52、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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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觉睡到晚上才醒，推开房门时，池朗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奚逢拉着颜之睦在桌边坐下，全程非常自然，丝毫不觉得饭来张口有什么不妥。
池朗憋了一天，终于憋到他们都起床了，于是一边给他们递筷子，一边抱怨道，“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这墙隔音不好！”
颜之睦脸唰的一下红了，不知所措地去看奚逢。
奚逢眼皮也不抬，“吵醒你了？”
池朗冷笑一声，“你说呢？”
奚逢不为所动，在池朗“你怎么那么不要脸”的震惊目光中，倾身过去，慢条斯理地亲了亲颜之睦。
“有本事你也带人回来。”
池朗气得七窍生烟，“奚逢你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混蛋！”
奚逢琢磨了一下这句评价，觉得也还算准确，所以不跟他计较，转头认真对颜之睦说，“别理他，他就是嫉妒。”
颜之睦捂着嘴默默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他的性格里有张扬的一面，但这也是分场合分人的，在池朗面前，他总有种自己抢了人家男朋友的错觉，心虚得不行，虽然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池朗做了好事，却被喂了一肚子狗粮，心情相当郁闷。他扒拉了几口饭，实在觉得自己多余，于是砰地一声放下碗，“不吃了。”
奚逢懒洋洋叫住他，“你那谁，我刚在窗边瞄了一眼，现在在我们楼下转悠，就是好像有点怂，不敢上来。”
池朗猛地顿住脚。
“去看看吧，瞧着他也不是主动的样子，”奚逢夹了一筷子灯笼虾，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单身？”
池朗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扯过围巾，三两下缠好，冲了出去。
颜之睦的好奇心噌得窜上了天，不由自主想要往窗边跑，可还没踏出一步，就被奚逢一把拽住。
“小孩子别多管闲事。”奚逢语重心长道。
颜之睦不满地抗议。
——我不小了！
奚逢笑了起来，屈指弹他的额头，“还是比我小的。”
吃完晚饭，奚逢端着碗盘去厨房洗，出来时顺手摸过放在玄关一角的白色信封，从里面倒出两张门票，在颜之睦眼前晃了晃。
“明天想不想去看画展？”
颜之睦抽走其中一张，翻到正面，只见上面用清晰的字体写着画展的主题——“致敬梵高”，下方是门票有效期和美术馆的地址，离他们并不很远。
他摸了摸门票上漩涡状的星云，仰起脸朝奚逢笑。
——好啊。
第二天下午，他们徒步前往美术馆。
因为是元旦假期，美术馆门口人满为患，不过等到真正检票进去后，人群就被巨大的展厅分散了。
致敬梵高是一个系列画展，展出的是梵高各个作品的临摹作，旁边贴有标签，如果有中意的画作，可以直接按标价买走。
奚逢拿起一份导览，很随意地看了两眼，就带着颜之睦走进了C展厅。那里的展品有着相同的名字，每一幅都叫做《星空》。
乍看起来大同小异的作品单幅也许毫不起眼，但成百上千幅堆叠在一起，仍然非常惊人。
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临摹者。
不同风格，不同尺寸，不同类型的临摹作。
颜之睦看得入神，无论是七十岁的老人精准到极致的笔触，还是七岁的孩子用油画棒涂抹出的色块，都完完全全倒映在他眼中。
一幅，一幅，又一幅。
“小颜为什么喜欢这幅画？”奚逢忽然问。
颜之睦停顿住，转过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很郑重其事。
——因为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我会想到你。
他们逛到了展厅的另一侧，展墙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儿童画。
颜之睦刚准备从最左侧看起，奚逢却已经拉着他走到了其中一幅面前。
旋转的星云和动荡的涡流与展厅里的其他作品都极其相似，但画面下方并不是连绵的静谧村庄，而是几团漆黑的剪影。
是被孩子们团团簇拥在正中的大男孩，抱起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而不远处有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正羡慕地望着这里。
画面右下角，有作者歪歪扭扭字迹稚拙的签名。
颜之睦，七岁画。
颜之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蓦然抬头看向奚逢。
奚逢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完全是逗小孩子的模样，“不记得了？”
颜之睦指尖微颤，手势打得七零八落。
——你特意来带我看这个？
奚逢眨了眨眼，笑意藏在眼底。
“不，我是特意来买这幅画的，带你来只是顺便。”他抬手抚上颜之睦的侧脸，“小颜，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颜之睦咬紧牙关，眼圈微红，他曾经卑微渺小又遥不可及的愿望，原来还能有被人听到的一天。
被奚逢听到的一天。
——在想，我也想让小奚哥哥抱一下。
手势尚未比完，他陡然陷落于一个温暖的怀抱。奚逢收拢胳膊，将他完全环住，滚烫炽热的气息尽数落在他的侧脸。
颜之睦恍惚中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多少年记忆纷纷闪现，最终只留下他们相见的第一眼，和相拥的这一刻。
当年，他站在人群之外默默凝望，奚逢的一个拥抱于他而言都是奢望。
如今，他们真真切切地依偎在一起，他听见奚逢在耳边低语，许下一生的诺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