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桐庐县 ...
-
桐庐县，祝安堂内。
“伙计，我们何时才能见到大夫？”
坐在医馆的大堂里，郁青青看一眼外面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发现她和杜九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我们这边病人一向多，还请二位耐心等候。”
医馆伙计例行公事般的回答，让她有些焦急。又看看坐在身边的杜九——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想，这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今天一大早，她便向客栈老板打听靠谱的医馆，才得知附近桐庐县的祝安堂，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医馆，尤其擅治烧伤，因此带着杜九匆匆赶过来。
一路上，杜九虽然还是一副拘谨的神情，倒是会主动帮她牵马栓马，在外休息的时候给她打水喝。
不过他总是递完东西之后就与她保持一定距离。若是递给他吃的，他也是接过后就退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郁青青猜想，大概是因为他见自己并没有把当他奴仆使唤，现在又为他找医馆治病，所以心生感激。可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内心不愿与人太过亲近，所以才会这样。
郁青青想告诉他，自己是真没使唤过奴仆。青华山向来对弟子要求严格，日常杂事一切都要自己动手，不但如此，空暇之余还要做些种草药、磨药粉之类的活儿，除了习武，跟平常的底层百姓没多大区别。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说这些，昨天本来就是一时不忍才想出钱救人，又没打算一直把这个人带在身边。
她本想把卖身契直接还给他，放他回老家去。可转念一想，他这个样子即便回去，只怕也不会比现在好过。算了，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他的伤病给治好了再送走也不晚。
赶了一天路之后，他们终于在傍晚时找到了祝安堂。没想到来看病的人真不少，好在两人的运气不错，排到了今天最后一个名额。不过现在看来，今日到底能不能见到大夫还不好说。
“二位，真是抱歉，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要闭馆了，烦请明早再来吧。”
医馆伙计的逐客令果然证实了郁青青的猜想。
“伙计，能不能跟大夫说一下，今天先给我们瞧瞧吧。我们从外地来，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望通融通融……”
“这……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我们这的规矩……”
“让他们进来吧！”
正当郁青青不甘心地对伙计软磨硬泡之际，内堂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伙计听了，便对二人做了个放行的手势，郁青青来不及多想，赶紧带着杜九进入内堂。
“坐吧。”
只见内堂中，一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俏娘子坐在正中央的桌子前，她面容清丽，挽着妇人的发髻，神态略显疲惫。抬手示意两人在她面前坐下后，便冲杜九不带感情地说道：“把脸上的布摘掉吧。”
杜九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郁青青。
郁青青识趣的转过身去。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那俏娘子吩咐杜九张嘴发声，折腾半天，才告诉他可以蒙上脸了。
“大夫，怎么样？”
郁青青迫不及待的转过身问道。
“嗓子伤的比较重，按我的方子用药，一年半载后差不多能恢复说话，不过声音比常人嘶哑些。脸伤医治容易，但大概会留一点疤痕。”
俏娘子头也不抬地写着药方，声音依旧不带感情。
等她写好方子递过来，郁青青接过一看，忍不住出声询问：
“大夫，都说清盏草是治嗓子的绝佳良药，为何您这药方中却没有？”
俏娘子闻言抬头看了她两眼，微微诧异。
“你居然知道清盏草？可是这清盏草虽然好，却只青华山才有，而且产量极少，就连我祝安堂都难得一见。”
“那可巧了，我手上正有些清盏草的药粉。”
“哦？拿来我看看。”
看俏娘子惊讶的眼神，郁青青忍不住想，都怪自己不了解清盏草的行情，早知如此，当初下山时就不该只随手带一包，就算留着以后行善救人也好呀。
一边想着，一边从包裹里翻出一包药粉，递给那俏娘子。
“不错，正是清盏草。”俏娘子接过来仔细研究了那包药粉后，点点头，随即又略带探究地看向郁青青。
“据我所知，此草十分稀有，青华山除了自家使用外，偶尔会拿出一些赠予附近的义诊堂，我也只是以前随师傅行医时见识过一次。莫非你是青华山的人？”
此时，本来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杜九竟也眼神微动，默默看向郁青青。
“嗯……我与青华山的人有些渊源……嘿嘿！”
郁青青打了个马虎眼，摆明了不想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
俏娘子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一副你不想说我还不想知道的表情。随即重新开了药方，说道：
“这清盏草需配以针灸治疗，每三个时辰施针一次，方能发挥最大的效力。你们须得在这附近住下，每日按我要求的时间过来针灸。”
说话间又在纸上写下时辰，交给郁青青。
“这岂不是每日半夜都要来一次？”
郁青青再次问道。
“的确如此。清盏草虽用起来麻烦，但效果却极好，按此方法如无意外，不出三个月他的嗓子就能恢复。怎么，我都没嫌烦，你倒嫌麻烦了？”
“岂敢，我绝无此意，那就有劳了。还不知大夫您怎么称呼？”
“叫我祝大夫就行了。若是来这里，就说是祝四娘的病人。”
“多谢祝大夫，我们一定谨遵医嘱。”
“今日你们先回去，明日按约定时间来这儿找我。天色已晚，伙计，送他们出去吧！”
虽然办事说话都够干脆利落，但这位祝四娘却也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大夫。郁青青心中暗暗想着。
“这个祝安堂的药费和诊费还真不便宜。”
出了医馆后，郁青青下意识的顺口说了一句，而后看到身边跟着的杜九，顿觉不妥，又赶紧说道：
“不过俗话说贵有贵的好处，若真有效，这点钱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说完还不经意的拍一拍腰间的荷包，努力作出一副有钱人的气势。
不过要是根据她这两天吃穿用度都从简、买东西还习惯性砍价的行为来看，郁青青有理由怀疑，杜九不太会相信她是真的有钱人。
唉，这也不能怪她啊，青华山弟子平时都要利用练武之余帮忙干活儿，不好好干还会被扣月钱，因此郁青青早早就懂得了赚钱不易的道理，也习惯了对衣食住行不太讲究。话说回来，要不是有些银票在手，她才不敢就这样下山呢。以往下山历练的经验告诉她，闯荡江湖，钱很重要，该省则省。
不过实际上，她也只是在小事上节俭，到了她认为该花钱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比如这一路，就接济了不少穷苦人——只不过都没有这一次花的多而已。
但若真能治好杜九的伤，她觉得倒也花的不冤枉，毕竟那本该是一个健壮的青年，如果能恢复正常，实在是一件大大的的好事。
杜九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看向郁青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混杂着惊讶和感激的神情。
接下来一个多月里，郁青青每日雷打不动地带杜九去祝安堂针灸，按医嘱用药。据祝四娘说，效果比之前她预想的还要好。
平常无事的时候，杜九常常会去喂马、洗马——郁青青发现自己的马对杜九居然丝毫没有陌生感，就像熟悉的老朋友一样。没想到杜九不爱跟人接触，倒是跟马挺投缘。
每日郁青青闲来无事，会对着杜九东拉西扯些没用的话，听的久了，杜九也不再总是一脸木然，偶尔听到有趣之处，亦会眉头舒展，两只眼睛里流露出类似笑意的神情——其实郁青青也不能确定那算不算笑意。
不过他仍是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拿下遮面的黑布，日常也总是与人保持距离，像怕吓到别人一样。
郁青青觉得这样看来，他对自己还“不错”，毕竟还能坐在一张桌子听她说话，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而且有时候杜九还挺细心的。
一次郁青青陪他半夜去祝安堂，等着等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待她睡醒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披了件外衣——杜九的，而衣服的主人就静静呆在一旁等着她醒来。
郁青青出门在外时，即使睡着了也一向警惕，这次竟没发现身上披的衣服，只能说明对方的动作实在太轻柔，生怕惊醒她。
从那以后，杜九便不再让郁青青陪他半夜去医馆。郁青青本就夜间睡意极浓，见杜九坚持，也就随他的意思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会给那位脾气清傲的女大夫招来一场小小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