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公主的驽夫术》沫千奇

2、远嫁 父皇统

　　父皇统治的天下，从初定天下的休养生息，到天下太平的盛世，再到如今的祸乱四起。
　　每个朝代的兴衰都大体相似。
　　帝王的昏庸无度使得民怨四起，正所谓外忧内患，天下朝不保夕。
　　十五岁那年，一道圣旨将我带到父皇的金阑殿上。我终于见到那个我叫他父皇的人。
　　他的宫殿金碧辉煌，几根黄金砌成的擎天柱上镶满珠宝，真真叫璀璨夺目。
　　我低着头侧目，长成这般年纪却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宫殿。
　　只听一个洪亮的嗓音从高处传来：这就是我儿希……？
　　顿了顿没叫出我的名字，估计是身边的太监提醒了他，随即说：噢，对，希光。都长这么大了，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看看。
　　我抬起头直视他，广阔的殿堂之上，他宽头阔目，身材魁梧。
　　他也在细细打量我，然后朗声说：“哈哈，不错不错，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这些太监真会选人。不过照你的姿色看，你母亲必然也不会差，只是……我怎么想不起你母亲的样子呢？”
　　握紧的拳头指甲都掐到肉里，我将头深深埋下，怕一不小心泄漏了我得恨意。
　　我不怪他将我放在深宫弃之不管，因为同时他给了我安宁和自由；不怪他不知晓我的名字，因他儿女众多叫不全理所当然；不怪他生性淡漠太妃葬礼不出现，因他没有尽孝于先皇的孝心；却恨她连我母亲的样子都记不住，我不敢质问他你是否连我母亲是谁都想不起来。
　　年幼时，我总是一遍一遍幻想父皇和母后的样子，幻想母后年轻时多么被父皇宠爱，幻想我的名字是他们共同取得，幻想“希光”是母后看到希望之光的意思。
　　在见父皇的路上，我一遍一遍斟酌该如何开口问得有关母后的事情，问问她长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死了。
　　他一句“我怎么想不起你母亲的样子呢”毁掉了我所有的梦想，我的母后样子他都记不得，生死，更是顾不上了吧。
　　他继续开口说：“边域那个什么什么国的皇帝，要纳你为妃子。你看父皇给你寻了一门多好的亲事是吧。你嫁过去就能封妃封后，我的女儿嘛。当然不能比别人差。你看，你嫁过去了多好啊，我们就不用打仗了，我们把你送去和亲，他们就不好意思再打了。”
　　我抬头看着他，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
　　他说：“你回去准备准备，我择个吉日就把你送出去。”
　　我当然明白，宫里的妃子主子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拿去做牺牲品。她们应是早早买通了皇帝身边的太监，然后又不知从那个角落里把我翻出来，填充这个缺口。而我，仿佛生出来就得承受这样的命运。
　　不知道别人家的儿女是怎样长成的，我生在帝王家，却不及普通人家儿女一半幸福。他们是如何幸福的，我也只是朦胧的想象，并不知别人如何过活。
　　回到庙堂里，跪在大殿里静心朝佛。
　　我的父皇，我的母后，遥远不可企及。我为自己编织了那么多年的美梦，随着那个大殿中高高在上的男人而烟消云散了。但我相信，我的母后，一定爱过我。
　　既然我不能抗争命运，那么我就来顺从他吧。
　　两日后，父皇的大礼一一送到，那都是我的嫁妆。我和芳麽麽站在高堂之上看着那似流水的人往里搬东西。突然感受到太妃以前的感觉：寂寞。是的，太妃以前应该是这样寂寞的看着我和芳麽麽费力的搬着伙食进来。
　　而那时的我，总是雀跃的，因为看到那些伙食我就有不能抑制的欢快，那些，是我们维持生活的必备品。
　　一个太监在宣纸读：金如意十对，玉如意八对，六个真金盘、六个龙镯子，六对虾须形的金丝镯子，六个金锁坠儿，六个金项圈，两对金帐钩，一箱金元宝，一对大银瓶，一对银蜡台，一尊小暹罗银佛，五十个银元宝；一套玉刻的动物，一套紫水晶，耳环，戒指儿，一个大玉压发，两条头上戴的大玉凤，一个大玉匣子，一个小玉玛瑙匣子，一个旧棕黄色玉笔筒，一对翡翠镯子，一对镶玉镯子，两个玉坠儿，一尊纯白玉观音，有一尺高，一颗白玉印，一颗红玉印，一支玉柄手杖，一尊玉柄拂尘，两个玉嘴旱烟袋，一个大玉碗，六个玉花水晶花瓣的茶杯，两个串珠长项链，一副珍珠别针，一副珍珠簪子，珍珠耳环，珍珠戒指、珍珠镯子各一个，珍珠项饰一个。
　　再往后是十大盒子的绸、罗、缎，二十个红漆箱子区的衣裳，十六盒子的丝绸被褥。
　　宝物目不暇接，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珠宝，因此他们经过我身边时我都会拿起来观看一翻，等他们全都安顿好花费了大半天工夫。父皇让我明日出嫁，他送出这多宝物，看来他们的仗是打得很吃紧。
　　夜里，我抓起一把珠宝放在芳麽麽的房间里，她对我跪着磕头，说：我会在这里为您烧香，祈求菩萨保您平安。但人生险途多多，您自己保重！
　　那一夜，我并未入睡，把喜爱的书籍都整理好带在身边，手稿用火焚掉，这段苍白的青春记忆，就让它们随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