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蕨》羊柒丶

1、序 “蝴蝶

　　“蝴蝶的生命周期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它们因为瞬时的美丽而被人铭记，但没人知道它们短暂逗留之后，却是别离。而我，作为一个普通平凡的人，没有海浪激起海花的闪耀时刻，更没有像蝴蝶那般绚丽的瞬间，我有的，只是和它一样在人间停留的片刻，以及学会去适应死亡将要给我的最后痛击。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是努力之后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还要接受命运考验的结果？还是，像蝴蝶那样在有限中挣扎着也要留给世界体面的印象？算了吧，我只是一个渺小的生灵，或许这一年的时间是上天破例给我最好的回报了吧！所以，何不归于正常，让我像普通人一样，平凡的度过这些时光，然后悄然告别。”
　　他眼瞳无神地看向窗外的晨光，或许是光线抚慰到那窗沿雏菊的缘故，画面宛如圣歌般精湛。
　　他这样生活在这间病房已经一个月了，白色是这里唯一的色调，包括他身上那件病号服，完全融入景观，就连他现在的容颜，也仿佛逐渐被世界淡化。穿插起伏在他身体上的线条，都连同着他的心跳在缓慢颤动，最终归为脉搏机器的律动。
　　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缓慢的挤出几个字，虽然很小声，但却传达到了病床旁边的母亲。
　　“我想…离开这里。”
　　不知明的，眼泪循着他沧桑的皮肤纹理，轻盈地滴落洁净的被子上。
　　母亲颤抖地用手抚慰着他的额头，将他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抹除。带着哭腔和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马上就能治好了，再坚持几天，医生都说了，你的病能治好！”
　　男孩无力的转过了头，凝视着眼前的母亲。
　　“我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但是，与其在这里死去，还不如让我在外面归于尘土。求求你了，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里…我想好了，后面的时间足够了…”
　　说完这段话，对于他来说，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虚弱的整个身子也支撑不了再这样下去，于是，很自然的躺倒在了病床上。
　　“可是…”
　　而对于母亲，确实是想让孩子停留在自己身边更长时间。如果就这样将他放出这层保护圈，可能生命的时间就会大打折扣。
　　但是，他还是那样的不想放弃，这样一个与母亲独处的时间，不想放弃这样一次机会。
　　“求你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他再也没有气息去传达，只能伸出那插满输液管的双手，交错着在空中笔划出一只蝴蝶，虽然那是一只将要死去的蝴蝶，但是他的眼中却勾勒出另类自由——他微微地笑了。
　　这是他这半年内唯一一次流露笑容。母亲看到了，那是多么的让人不忍，她放下了紧握的双手，释怀地向自己的孩子抱去。
　　“当人生就这样被随便决定时，我多么希望这是上天开的一次玩笑，可是，它却不是那样的充满快乐。看过很多的悲剧电影，主人公总是背负着要和病魔的斗争，在最温馨的时刻以最壮烈的方式逝去，而我，是否也就此成为了那确切的主角呢？如果在病痛折磨之际，也能够面带笑容，这样也能称之为与病魔争斗的话，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啊，接下来的时间还有多少，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如果能温柔的待我死去，我必随带微笑，与它踏上前程。”
　　“十耀！该起床了！”
　　母亲急促地穿好上衣，打开了他的房门。
　　“恩？再让我多睡会儿啊！”
　　他慵懒的挠挠头，接着翻了个身。
　　“今天可是开学的第一天啊！即使是大学也要守时啊！”
　　母亲虽然没有半点怒气，但是还是得催促他，不知是从前小学高中的习惯，还是另有目的，至少想要他充实的度过每一天。
　　经过了一番折腾，可总算将他唤起。
　　“昨天我和学校联系了，今天你就放心的去报到吧！”
　　母亲为他打理好衣物后，和他一起离开了房门。
　　“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的病吧。”
　　他不安的看向母亲，伫立在了原地。
　　“放心，绝对没有，只是和学校打了声招呼。”
　　“那就好。”
　　对于母亲，他是完全信任的，得到了答复，便又加快了脚步。
　　他们从高楼中走出，之后，母亲往地下停车场开出了车，等他恍恍惚惚的进到了副驾后，便向着学校驶去。
　　“你要去外面住吗？”母亲担心的问道。
　　“不去，我在学校的宿舍就好了。”
　　他翻弄着手机，纤瘦的手比住院时要好了许多神色。
　　“安全吗？要是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没事，我可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人。”
　　“我当然知道啦！只是提醒你要小心其他人。”
　　“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试调好手机后，他便观望起车窗周围的路景。
　　穿过那种满棕树的街道，今年春天的雨总是将这里加得有些湿润。由于四周都被大厦遮蔽的缘故，脆弱的阳光无法穿过那些缝隙，使之焕然一新，不过好在，前面的路口一过，就是这座城市特有的景色了。
　　日出悬挂的太阳屹立在海平面，穿过的瞬间，霎时被温和的光线照耀包裹，晶莹的雨露被海浪拍打，飘洒空中，铸就一道彩虹。这里的白桥笔直地跨过大海，穿插着两个城区，清晨稀疏的人群散步两旁。城市正好沐浴着阳光的一侧，湛蓝的海水与天空融为一体，但被这暖阳分隔，又以它的光环接连，就好像这座被阳光上色的桥，牵着城区的分域。
　　不过，这不就与这座城市的名称相违背吗？
　　“...”
　　他的眼睛正在闪烁，可能在那之后，他忘记了从前家乡的美景。
　　“落日会更美哦。”
　　蛋黄色的阳光晕红母亲的脸颊，舒展开来的眉头，似乎享受其中。
　　“...是吗？”
　　外面的气息不时透入窗口，吹进海风的新鲜气味，可惜，少了平时吖语的海鸥。
　　“你小时候看过的啊，再看一次不就知道了。”
　　风渐渐停息，寂静的海面波光嶙峋，最值得注意的莫过于坐在一旁石椅之上，牵着牧羊犬的少女，她面向海面，只看得清她的背影，在路过的定格之间，构成了那样安详的一幅画面。
　　母亲注意到了他看得入迷，便打趣的问道。
　　“怎么了？想交女朋友啦？”
　　“...恩？”
　　他突然被母亲的提问拉回现实，害羞地扭朝一边，惊慌失措的回答道。
　　“怎么可能！”
　　刚刚他所看到的画面，那瞬间的画面，是一株停留矗立的花朵，只不过，它拥有了蝴蝶相伴的幸福。
　　“蝴蝶的生命周期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而我却和它一样，只不过我并没有停留住美丽，也没有争取，因为我知道那只是幻想和不切实际，没我需要传播花粉的花朵，也没有微风陪我翩翩起舞，我只要眼前瞬时的慰藉，那便知足。”
　　眼前，占据了半个市区面积的建筑，便是落日大学。
　　来到这块巨大的校名石碑前，母亲停好车后，便帮他搬下了所有行李。
　　“要记得按时吃药啊！还有，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他拉起了行李箱的把手，寻着人群之间，向着学校走去。在进到了里面的校牌之下后，他转身望向了还在远处停留的母亲，招了招别离的双手，再次动身。模糊的双眼看不清此时母亲的表情，是悲是喜，他想着会流泪吧。不过，他现在确实非常的感激，因为，人群中的他感受到的是以往的平淡，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新人。
　　“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我来此地的时长短暂。疾病吗？还是对于我从前挥霍光阴的惩罚？我已经不再埋怨上天了，因为，顺序自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即使它现在将我带离，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