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应不识》一寸二两

9、第九章

　　“那什么，本君数一下你身上有几处伤，咳，一会好上药。”

　　他自顾自解释一通，结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不对啊!
　　他凭什么要解释，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幽黑的眸中不由带了几分怨怼，可在移向那具身体时又转为惊叹，忍不住摇头。

　　不愧是以苦修为主的梵境，佛法精修的同时，体魄修行亦没落下。

　　在把人扛起的时候赤焱就注意到了和尚不是一般的沉，锁骨下方，胸口腹部肌肉可谓完美，如今却让血淋淋的伤痕生生破坏。右臂上有一道大划痕，让金钏截成两段。

　　前前后后数了，大伤七处，小痛三十三处。

　　“即便对方是后卿，你也任人打吗？”他按住手臂上没有受伤的部位，将那臂上的金钏一点点摘下，扔在一旁，语气冷漠，“送药之人并未强调过水温，想来两者影响不大。”说着便用法术将人弄进浴桶。

　　“水凉，多担待。”

　　做完这一切，赤焱无甚感情的回到另一间屋子。

　　——

　　柴火咔嘣作响，时不时溅起火星子，赤焱的那支山药正煨在一旁，他走过去拾起，不烫不凉正正好。

　　月疏正抱膝望着火堆出神，见赤焱过来连忙用手撑地，拘谨起身，赤焱猜他是想问和尚伤势，便招手让人坐下，顺手将手中的山药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给馋了一晚上的阿呆。

　　“吱吱！”

　　“天穹封印对梵境也有影响，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赤焱剥掉山药外皮，没了须须的山药看起来干净多了。

　　“即便梵尊法力万不存一，也还是有法子全身而退的。”

　　“只是他偏要作死，对吧。”

　　月疏没法反驳，只能低头沉默。

　　见他一下子消沉了，赤焱于心不忍，便出言宽慰道：

　　“放心吧，大和尚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何时能好我也不敢保证。“小灵兽不会藏情绪，起伏波动很明显，可爱又好玩，“且说说你们在何处遇到的毒僵，是个什么样的。”

　　“就在洵山脚下，有处部落一百余口人的性命丧于战火。怨灵丛生，我与梵尊赶到时，部落已经被僵群占据。我观察过，那些僵人按等阶不同，分为死僵与活僵。等阶低的僵普遍是死后化僵，且称死僵，他们大多青面獠牙，行动迟缓，且没有自己的意识，畏惧日光，只能徘徊于黑暗中，靠蚕食尸体苟延残喘。而等阶高则是以阳人之躯化僵，称活僵，他们被怨念支配但仍能保持意识，不惧日光，能吸食怨灵强大自身，甚至拥有某种异能。”

　　“吸食怨灵？“赤焱得空的右手双指交替点着下颔，一副思考模样，“不该是件功德事吗？至于蚕食尸体，人族不也同样蚕食其他生灵性命？究其缘由还是人族自个儿引发的战火所致，又能怪谁。因为是某种无法控制的存在，所以要打压，要销毁？人族自诞生，到底是被女希氏设下的结界，保护的太舒坦了。”赤焱嗤笑，“你瞧我作甚？”

　　月疏愣愣地看他，道：“没什么，只是神君说的同梵尊好像啊。”

　　“...他怎么说？”

　　“僵人亦是人，若能存善，又何必赶尽杀绝。”

　　赤焱好像被山药烫了一下。

　　“所以呢，僵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灵吗？”

　　“不清楚，他们只听从僵首的命令。”月疏老老实实道，“我们这次遇到的僵首，就叫后卿。”

　　赤焱凉凉道：“真是后卿，那大和尚不还手倒也不奇怪。”

　　“神君似乎晓得此人？”

　　“你可能没听过后卿这个名字。但他有个姐姐，名后土，乃女娲挚友。”说到这，赤焱突然没了食欲，见阿呆已经消灭完山药，便将自己那半个也给了它。

　　“后土？噢这我晓得，听闻当年女娲娘娘亦想将人族纳入轮回，便是后土娘娘向佛主求的教，习得轮回之法。”

　　“不错，最先开创轮回之道的是佛主，向他求教自是再好不过。后来佛主感念其不渝之心，三入后土梦境，传授轮回之道的经论法议。这位神女悟性极高，一点就通，可她却自此郁郁寡欢，似害了病。”

　　“什么病？”

　　赤焱拿了根木棍，在空中缓缓勾出两个火字：“此病曰相思。”

　　轻轻一吹，两个字又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