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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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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电闪雷鸣,大地碧得发黑,妖藤不断滋长扩散,唯独空出了两片土地不敢靠近。
黑龙猛喷出一口鲜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鳞片崩碎的龙臂。
怎么可能?!他的攻击分明是打在这个和尚身上,为何自身亦会受到反噬?
梵天提剑站起身,他没有时间换衫,依旧是那身红黑,胸前袖口被龙爪撕出两道爪痕,依稀渗出深色,他一路追来已是耗费了不少灵力,如今重剑重回手中,算是稍补劣处。
“梵梵!”倾红被凤王抓着胳膊,披散着墨发,妆容已花。
“还请凤王先带倾红离去,”梵天充耳不闻,已有血痕的手背握紧了手中剑。他对倾红从来有言必回,而今这是头一遭。
“我必要与此妖,做个了断。”
妖藤逼近一分。
“不要!”倾红疯了似的摇头,“我不要你给我报仇,梵梵,你听我的!我不要你报仇了,我们一起归家...一起...”
凤王牢牢箍住倾红挣扎的双臂,方才受过妖藤之力吸食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慎而重之地看向僧人背影。
“多谢。”他颔首作礼,金色双羽带着他与倾红凌至半空。
“不行...父王,放孩儿下去,妖藤这般厉害,梵梵...梵梵会死的——”
倾红声泪俱下,倾赭却不顾她的挣扎,挥翼逃出妖藤追击。
“为父早就反对你与他二人结Ⅰ合,不为别的,红儿,他是梵天,这世间能有几个名号为梵天的?”倾赭不管哭得撕心裂肺的倾红能不能听进去,箍着她的肩膀继续道,“他是梵境神佛,修的是断情绝爱之道啊红儿!他早已摒弃红Ⅰ尘,你同他又怎会有结果?”
“神佛?”倾红茫然地摇首,发丝贴在她泪湿的脸庞,“不...不会的,他是孩儿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儿,他的一切我再清楚不过...纵使、纵使他真的是九重天上的神佛,他喜欢我,他亲口承认他喜欢我的——”
“胡闹!”倾赭一声呵斥,“神佛破戒,必然遭受天劫,红儿,你想叫他魂飞魄散么?”
倾红倏忽如坠冰窟。
——
仙雾中橙绿飘帛穿梭而过,转瞬即逝。
飘帛停在了宝相庄严的佛塔前。梵音袅袅,飞天悄无声息飘入万佛塔中。佛塔一层被置高,视野广阔无物,二层以上悬空席座,从一层可窥见塔顶,同样,塔顶的金光也可普照到跪祈于下的飞天身上。
佛殿之上,释天闭目诵经,底下一圈分坐佛者。他未停下,其余众佛自然不敢为外物所扰。
须臾,释天缓缓开眸,诵经声不约而同停下。飞天感受到视线,立刻传去灵音。
众佛相视,飞天循礼,向来不会在万佛塔内诵经作业时贸然闯入,而今是发生何等大事?
只见主位上的释天忽而眉心微蹙,沉思半瞬化作金光冲出了万佛塔。
徒留众佛者面面相觑,释尊于梵诵间离席,此乃从未有过之事!
即便有再多好奇疑虑,众佛也不敢出声妄议,毕竟佛殿之下,还盘坐着释尊的大弟子迦叶,其严肃无情的程度相较“三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迦叶垂眸不为所动,双手依旧作礼,神色肃穆,忽而他侧眸看向一旁,有什么在扯他的僧袍。
化形成半臂长的白泽兽咬着灰色僧袍的一角,泪汪汪的茶色眸中满是恳求。
迦叶:“......”
——
银靴打圈绕步,刚聚起一点稀薄云雾又被踩了个稀碎。
“释尊再不来,本君怕是要耐不住性子了。”梵境请个人还要磨磨唧唧,还不如他自己去叫。赤焱收回神炎,负手背于身后。
释天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圈,默叹了声:果然如此。
赤焱立刻锁起眉头。这是要干嘛?什么都不说见面先叹一口气,怎么看怎么诡异。到底是有求于人,他只手抵拳咳了两声,“本君打交道从不喜欢拐弯抹角,本君直说了,此番前来是为——哎、和尚你去哪?”
释天并未回头:“神君随本尊来便是。”
见那一身熟悉的赤臂着扮,赤焱有一瞬间恍惚,旋即平复了心绪,难得未再多问什么,化作一道赤光跟上。
距离赤焱上一回上二分天,已过去十八年了。十八年,对于神者而言亦不过弹指间的事。
他不曾想,便是这短短的十八年,二分天竟会是如此光景。
“神君见到了么?”
释天手持佛串,声音里无痛无喜,是他一贯的沉稳庄严。眼前的花草树木一概枯死,连常年绿意葱葱的菩提树都凋零得只剩树干。
“怎么...怎么会这样...”赤焱将手轻轻贴于菩提,此刻,他内心的震程度丝毫不亚于南域再现血Ⅰ窟妖藤。对于妖藤,他尚有明确的目标,那便是除之,可对于面前一片死寂的二分天,他只有茫然与无措,一股强烈的不详感浮上心头。
“那禁地呢?”他倏地回头看向释天,神色好似下一秒就会扑上去,“禁地还在吗?因果神木呢?”
释天淡淡扫过四境,向来无欲Ⅰ无情的眸中微不可见地聚起悲切,“如神君所见,二分天已崩,禁地、神木,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最后一句话犹如惊雷落在耳畔。
释天看着他:“三圣中的‘二圣’,接连羽化,梵尊同为三圣之一,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那‘轮回’呢?”赤焱连忙追问,差点咬到舌头,“他说过,只要投身轮回洗去因果,便能、便能...”
“既从佛道,便是舍弃世间红Ⅰ尘,”释天声音陡然转厉,“怎么可以靠轮回便可洗去?梵尊自知劫期将至,投身轮回,这其中缘由,神君还猜不到吗?”
赤焱被一连串的质问怔在原地。
原来...他所谓的历劫,不过是将元灵投入轮回,换得灵息延续。
是啊,连女娲与姬辛都未逃过羽化的命运,他为何就从未怀疑?
“梵尊连佛钏都能予你,就未将真话告诉你么?”释天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他,近乎残酷地继续道,“轮回之制乃是他亲创,其中细理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若能成功历劫,便可顺利轮回下一世,从此成为轮回镜中的芸芸众生之一,每一次轮回,都不会再有过往的记忆。”他顿了顿,“换而言之,如今神木已毁,无论梵尊历劫多少世,都不可能再是从前的佛主。”
无论梵尊历劫多少世,都不可能再是从前的佛主。
赤焱蓦然觉得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希望被击了个粉碎。
在他和凤凰面前,无论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能以“他会回来”之言作慰...
原来,原来他的大和尚再也回不来了。
轮回,轮回,原来是这样...
赤焱眼前一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能以臂撑在树干上,勉强维持住身形。胸口传来钝痛,赤焱忽而有一种将会永远失去他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说不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倾红。
“若是...不能成功历劫呢?”赤焱口齿艰难,“会怎样?”
“若是不成,”释天拾起地上的枯枝,枯枝转瞬化作灰烬随风而逝。
“便只能是神形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