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魂》朱小珠

43、任务

　　含成在青山盟好些日子了，跟众人逐渐熟络起来，可不论跟谁，怎么个探來探去，也没人提到一星半点儿跟卧龙有关的事。
　　怀风苑的书房不知去了多少趟，陆无岐的内室也去过几回，什么也没找到。他不禁怀疑，这红账压根儿就不在怀风苑里。

　　诸葛蒙带来师父的消息，说卧龙的人被下奇毒，让他注意有没有相关线索。陆荀中过的镖上有毒，可看起来不太像什么奇毒。
　　调查陷入瓶颈，实在不行，只能等下一任盟主继承所有机密，再慢慢查吧。

　　这会儿，他开始庆幸一早就认识了陆荀，要是上了青山再遇见，关系一定不会这么好。
　　更幸运的是，陆无岐传位给他根本早就内定了，现在只要不暴露身份，耐心等待，一定能等到了解青山机密的那一天。

　　青山虽还没下雪，可已是满山梅花香，对面望梅坡上一片红云，跟着了火似的。
　　这天在大舍堂记完账，小福裹成个粽子过来，说盟主找。
　　含成吃了一惊，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自来了以后还没跟陆无岐正面接触过，本以为无望，没想到竟找上门来。

　　怀风苑弄得跟梅园似的，小福把他往陆无岐屋里一塞，便关门走了。
　　陆无岐还没来，房间里热得像夏天，不一会儿就背上出汗，脸颊潮红。陆无岐走出来时，手上居然还抱着个小暖壶，身上披着件貂皮。
　　他斜到塌上往里缩了缩，让含成坐了，道：“韩公子，来这儿有时间了，可还习惯？”
　　“习惯的，盟主。”
　　“这里不比沂州，冬天虽然没那么冷，咳咳咳，但是潮得很，反而更不舒服。需要什么就告诉小福小喜，咳咳，让他们去弄。”
　　“谢谢盟主。”

　　陆无岐点点头道：“听说，你跟三护法的关系挺好？”
　　“是，还可以。”
　　陆无岐冷冷斜了他一眼：“还可以？”
　　含成背上一凉：“是，是挺好的。”
　　“他今年武试成绩不错。”
　　忽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含成有点儿懵。
　　“他还学会了吹箫。”
　　“是……”

　　“韩公子，你觉得三护法这个人怎么样？”
　　含成心道，你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还不是想让我夸他？于是便天花乱坠地把陆荀赞了一番，当然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陆无岐面无表情地听完，道：“我想把四护法许配给他，你觉得如何？”
　　含成心跳停了两秒，陆无岐找他竟然是为了这种事？他从没想过陆荀的婚配问题，好像这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
　　于是他老实答道：“三护法好像不喜欢四护法。”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咳咳，三护法无父无母，自然是由我这个师父做主。咳咳咳。哪里由得自己喜欢不喜欢？”
　　“盟主说的是。”
　　“韩公子，他不喜欢四护法，那你说，咳咳，他喜欢谁？告诉我，我替他做主。”
　　含成一脑门的汗全凉透了，结巴道：“我，我不知道。盟，盟主不如问他自己。”

　　陆无岐哼了声，半天没说话。含成低着脑袋如坐针毡。
　　陆无岐又开口道：“韩公子，你与三护法如此投缘，若是三护法有事，咳咳咳，你可愿助一臂之力？”
　　含成心中一惊：“他有什么事？”
　　陆无岐似是愣了一下，重复道：“你愿不愿意？”
　　“盟主，三护法这么厉害，怎么还会需要我？”
　　“你愿不愿意？”
　　含成这会儿已经忘了紧张，只盯着陆无岐想从他脸上寻找答案。
　　“愿，愿意的。盟主，三……”
　　“豁出命，你也愿意吗？”

　　含成彻底傻了。
　　陆无岐很难看地笑了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低声道：“三护法，可是能为你豁出命去的。”
　　“盟主，我……”
　　“你还愿意吗？”
　　含成颤了一下，道：“愿意。”
　　陆无岐直起腰，似是松了口气，坐回榻上道：“我信你。”

　　陆荀病愈以后，常常听琴，竟然还学会了吹几曲箫。天气越来越冷，听琴和学箫都转到了屋里。
　　有时候还会把左小怡招来，拉着他出去练剑，无论如何暗示，这人只端坐着嗲声嗲气装傻。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含成开口同意她留下，于是好好的二人世界，成了尴尴尬尬的三人音乐会。
　　说又说不得，赶又赶不走，幸好不是每回都来，要不他非得发作不可。

　　这天，陆无岐叫他去屋里，他有些担忧师父要说传位的事，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拒绝。当然也没认真想，毕竟也没说就一定传给他。
　　他一进屋，见其他护法也在，心中咯噔一下，不是大事，人不可能到得这么齐。
　　然而他想错了，陆无岐并没说传位的事。

　　陆无岐捧着暖炉赖在榻上道：“我接了个任务。”
　　很少有任务需要所有人到场，一般都是盟主直接指派了，护法之间都不知道。
　　阮奎搓手道：“什么任务？看来是桩大买卖，够我们吃三年的吧？”
　　陆胜道：“阿爹，是什么大买卖，这么隆重？”
　　左小怡道：“盟主，我想多干点，我缺钱。”
　　阮奎道：“我也缺钱。”
　　杨弼道：“我也是。”
　　孟平波道：“还有我。”
　　陆无岐咳了两声：“一个个都逞什么能？什么任务都不知道就争。”
　　陆胜道：“这次任务很危险吗？”
　　陆无岐道：“咳！能吃十年。”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但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干成了十年都不用再干活儿，能不激动吗！
　　只有陆胜有点儿焦虑道：“谁？”
　　陆无岐顿了顿：“梁王。”

　　屋子里静得跟要开追悼会一样。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中都道：“这也敢接？”
　　陆胜皱皱眉：“阿爹，退了吧！这买卖我们不干。”
　　陆无岐道：“退了？咳咳！青山盟的名声还要不要？”
　　陆胜道：“太危险了！这名声我们不要也罢。”
　　陆无岐换了个方向靠着，瞅着陆胜道：“我打算让三护法去。”
　　陆胜好像忽然噎了个鸡蛋，刚刚的坚定没了，只弱弱地说了句：“是，是吗。三护法也太危险了…”声音越来越小。

　　陆无岐哼了声：“梁王不比旁人，都仔细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吗？”
　　孟平波道：“盟主，谁是雇主能看出来吗？”
　　陆无岐摇摇手：“别坏了规矩。梁王无道已久，咳咳，不管谁雇的，能除了他，也算天下一大幸事。”
　　孟平波道：“梁王现在哪块地界儿？”
　　“京都。”

　　陆胜叫道：“难道要去皇宫刺杀吗！”
　　左小怡也道：“盟主，难度大了点儿。”
　　阮奎道：“他奶奶的，这老乌龟缩在皇宫里，我们怎么杀？难不成还装成太监混进去？”
　　左小怡道：“废话！就你这样的还装太监？”
　　“我又没说真要装！就算装也不是我装。盟主不是说让三葫芦去嘛！”
　　阮奎刚指了指陆荀，便觉着□□一疼，左小怡一脚踹了上去：“放屁！小心把你变成真太监！”

　　陆无岐挥挥手道：“咳咳咳！都停！谁也不用去装太监，更不用去装宫女。梁王不会一直窝皇宫。”
　　孟平波道：“他要出来打仗？”
　　陆无岐道：“军中防卫更严，里三层外三层，不好接近。何况，他最近都没有亲自带兵。”
　　陆胜道：“阿爹，你已经调查过了？”
　　陆无岐点点头：“我们有两个时间可选，一个是上元节，一个是春猎，梁王都不在皇宫。”
　　孟平波道：“哪个时间更好接近？”
　　“要说防卫，咳咳，上元节梁王要出去凑热闹。有时候护卫重重，有时候咳咳，微服，今年不知道怎样。咳咳咳，春猎的护卫只会更多，一起去的搞不好还有不少武将。”
　　阮奎道：“那就上元节去！”
　　“上元节梁王行踪不定，不好把握。咳咳咳，遇见了只能是硬碰硬，成功几率太低。况且，剩的时间不多了，实在有些仓促。”

　　一直没说话的陆荀发话了：“盟主心中已有主意？”
　　陆无岐轻笑一声道：“足够接近，成功率才高。”
　　阮奎一拍大腿：“他娘的还是得扮太监！”
　　杨弼这会儿好像刚从梦里醒来：“怎么个接近法？”
　　陆无岐道：“说你们是刺客，业务一点儿也不熟。能做得什么大生意？听说过鱼肠剑吗？”
　　陆荀轻声道：“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咳咳，引蛇出洞。”

　　阮奎一翻白眼道：“谁知道梁王有什么鸟嗜好？”话音一落，整个屋子又沉默了。
　　左小怡嘟囔道：“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梁王的嗜好！”
　　陆胜斜了眼陆荀，道：“梁王这老变态，还能有什么嗜好！”
　　陆荀低头咬着牙，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一直冒到头发丝。
　　阮奎忽然一拍掌道：“我知道了！梁王好男宠！”
　　陆荀心中哐当一声，像砸碎了口大锅，脸都僵了。
　　孟平波道：“不行不行！我们到哪儿给他找这个去？”
　　陆胜望着陆荀，哼了声：“这有何难，现成不就有一个？”
　　杨弼摸了摸下巴道：“三哥？”
　　左小怡怒道：“杨弼你是不是想死！大姐说的不是三哥！”
　　“那是谁？”
　　阮奎大叫一声：“韩美人儿？！”
　　“不行！”陆荀和孟平波同时喝道。

　　陆无岐饶有兴致地瞧了眼孟平波，道：“六护法，为什么不行？”
　　孟平波道：“韩公子没武功，太，太危险了。”
　　“三护法，咳咳，你说呢？”
　　“六，六弟说的对。”
　　陆无岐没再接茬，缓缓道：“有诱饵，有耐心，再来道暗流推一把，不怕鱼儿不上钩。”

　　陆胜歪着嘴角笑了下，再也没提退单的事。阮奎一脸兴奋，好像马上就能拿到吃十年的银子似的。陆荀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孟平波也是一脸苦相。左小怡瞧着陆荀瘪了瘪嘴，杨弼则一直垂着脑袋。

　　陆无岐往后一靠，扫了眼室内，道：“今儿都散了吧，过几日再详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