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命运，恋歌》查李易世

8、烟云复雨

　　问世间情为何物？

　　陈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喜好听戏与一些洋人玩意，也受过不少男性追捧，但到了婚嫁年纪却依旧不想结婚。

　　听闻她在外面有一个情郎。

　　刘某，一个在街边负责拉车的车夫，家里有四个弟弟妹妹，父母早亡，一人担起一头家，但他并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相反他非常积极于活在当下。

　　这两个人，分别代表着一个时代的上层人民与下层人民，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又怎能相爱甚久呢？

　　但是爱这种感情又岂能说断就断。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戏院的门前，就在陈小姐搭上刘某的车后不久，天就下起了大暴雨，就像是老天爷的戏弄一般，导致不得不在附近的骑楼下避雨。

　　二人避雨时无聊谈起了各自的事情，就这样聊着聊着，便熟起来了。

　　在那之后陈小姐都只搭刘某的拉车，刘某也变得定时定点在戏院门口等着。

　　刘某不懂戏，陈小姐便教他。

　　刘某不够钱，陈小姐便借他。

　　二人经过市内唯一的一间洋教堂时，陈小姐告诉刘某，洋人结婚的时候是在教堂内的。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两人相爱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相遇，没什么你死我活的壮烈感，就这样普普通通的相爱了。

　　可是二人的爱却是得不到认同的，身份地位的悬殊，谈到婚事时，果断的被陈家长老们拒绝了，后来两人虽想私奔，但是刘某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即使他们想私奔，也得带上这些弟弟妹妹。

　　这是件难事，生活的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妥协，二人虽想在一起，但现在却不得不私下偷偷摸摸见面。

　　后来陈家给大小姐安排了一个门当对户的婚事，对方是李家的大少爷，二人从来没见过，但是因为这是门当对户，便变成了理所当然的。

　　婚礼举行在陈家大院，是典型的中式婚礼，新娘盖着红纱布，新郎穿着红衣裳。

　　当所有人都为这场婚礼高兴的时候，新娘却不为自己的婚事所高兴。

　　这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这是一场没有爱情的约定。

　　即使是结婚之后大小姐也还是会每天晚上都出去然后隔天早上才回来，这样子李家大少爷当然不乐意了，本身大小姐就对他不问不理的，结婚后也不许同床共枕。

　　虽说二人无爱，但作为丈夫的大少爷当然不想要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有情郎，这也关乎于尊严的问题。

　　某天李家少爷跟着大小姐晚上外出，发现大小姐每晚出去相遇的对象竟然是一个拉车的穷小子。

　　大小姐看到那个穷小子的时候脸上都是流露出少爷没看过的好看笑容。

　　少爷嫉妒了，嫉妒这个不如自己的穷小子。

　　自尊心使他憎恨这个得到了大小姐心的穷小子。

　　从那天之后大少爷禁止了大小姐晚上出门，叫人在旁边看管她每天的一举一动，大小姐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如坐监般的日子了，当她吵着想要出去的时候，所有看管她的人也会立即制止她不让她外出。

　　在某天陈家长老大寿之日时，所有人都被请来了陈家大院吃饭，就连李家少爷的人都来了。

　　在那天陈大小姐仿佛发疯了般，在吃饭之时，冲在大院中间大喊着，李家少爷是疯子，李家少爷虐待她之类的鬼话。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看戏，几个仆人在旁边干看着不敢上前，李家长老气的牙痒痒，只有李家少爷上前拉着她说她讲什么鬼话，陈小姐拍开了李家少爷拉着她的手。

　　“我要与你离婚！我要离开陈家！我要与陈家一刀两断！”

　　陈大小姐在陈家长老长寿之日，对着李家少爷，向着当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大声的喊着上面的这句话，一遍不够，还要喊第二遍，第三遍。

　　陈家长老忍无可忍，颤抖的手指着她。

　　“好，你走，你走！！”

　　那天陈家大小姐走后，天好像也在配合着他们的演出，下了一场大雨，在陈家长老长寿之日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场家事闹剧。

　　陈家大小姐淋着雨去找刘某，刘某见到她近几十日都没来，今天忽然到访，而且全身上下写满了狼藉，再次见面后刘某紧紧的抱着她。

　　刘某给了条毛巾给她，家里没有女士的衣服，只好让她先穿着自己的寒酸衣服，并且煲了热水，好让她洗个热水澡。

　　刘某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很欢迎陈家大小姐，因为她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好吃的，每次来也会教他们些他们不懂的东西。

　　陈家大小姐一一向刘某讲诉了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刘某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但是刘某家境贫困，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养好陈家大小姐，此刻这头家压在他身上的压力更大，也更重了，但是他依旧停止不了爱陈家大小姐的那颗心。

　　早上刘某出去拉车攒钱，陈家大小姐在家里教导着四个弟弟妹妹，教他们写字，教他们读书，日子也就这样自自然然的过去着。

　　每天吃的东西是能少就少，陈家大小姐虽然不喜爱吃这些朴素的食物，但是为了生活，她也不得不吃下。

　　过着这些日子她开始害怕了，她发觉现实的日子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寒酸，难过，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爱。

　　“我们结婚吧。”某天陈家大小姐对着刘某说。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钱搞个大排面…”刘某低着头说。

　　“没事，你还记得我说的么？我们可以去教堂结婚，我们可以去教堂许下各自的承诺，你的弟弟妹妹只要坐在旁边看着就好了。”陈家大小姐说。

　　那天，在教堂内，陈家大小姐带着从刘某家里随便找到的白色纱布，刘某就穿着他家里最好看的衣服，他的弟弟妹妹在旁边看着他们，教堂里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神圣美丽。

　　陈家大小姐向刘某讲着一句句的誓言，最后向刘某说。

　　“你愿意吗？”

　　刘某点了点头。

　　“说出来。”

　　“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后陈家大小姐笑了，她的手攀上刘某的脸庞，轻轻的踮起脚尖，尝试亲吻着他的唇部。

　　陈家大小姐经历过两次婚礼，哪怕第一次是那么多人来祝福她的婚礼，她也不开心，哪怕这次只有四个人到场，也足够她笑起来了。

　　这是他们爱情之间最美好的一天。

　　可是穷苦日子还在继续，刘某依旧每天拉着车，为了赚到更多的钱，刘某比以前更加卖力，但好日子依旧难来。

　　一人担起一头家的压力，始终赚不到多少钱的压力，最终还是压垮了这个年轻的少年。

　　他病倒了，每天吃不上一口好饭加上过度劳累，他终于病倒了。

　　家里没有更多的钱为他治病，陈家大小姐把她带来的仅有的饰品换了钱，只能给他买些汤药，家里越来越贫穷，能吃的也几乎越来越少。

　　最终刘某还是撑不下去，那天天下着大雨，打着雷光，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屋子，雨下的比之前的更加大，给人的感觉也更加绝望与无力。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要相爱，谈何容易。

　　之后生活的压力压在了陈家大小姐的身上，娇生惯养的她不懂怎么去赚钱养家，只能去以前经常去的戏院内找个跑腿的工作，但能赚的钱是少之又少。

　　她不敢回去陈家大堂，但她又不敢跟着一起去死，因为这里还有四个需要养的弟弟妹妹。

　　之后她再也没有嫁人，独自照顾着这四个弟弟妹妹，等他们长大成人。

　　固执的爱让她从陈家这个大温室跑了出来，也是这份爱彻底改变了她的下半生。

　　每当下雨之时，她都会想起刘某，那个每天都会在戏院等她出来的身影，那个她们第一次相会的日子，那个她们分开的日子，他拉着车，她坐在上面。

　　这些日子，都无法回来了。

　　也许只让爱，定格在那些瞬间，也不是一件坏事。

　　某天，天又下起了雨，她穿起了当初来刘某家里时的那件衣服，那件在陈家长老大寿日上穿的衣服，慢慢的走进雨内。

　　雨打在她的肩膀上，打在她的发丝上。

　　爱的时候似火如火，但却经不住时间的折磨。

　　“等多十几年，我就来陪你。”她说。

　　那天会像现在一样，下着大雨。

　　会像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等我，我会来的。

　　再等多一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