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郁诠

1、第 1 章

　　晚风轻抚过银杏叶，飘至男人的黑西装上，匆匆而过。
　　顾鸩漫不经心地靠在落地窗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胸前，目光涣散地盯着黑西装男人怀里的小人。
　　“啧，小杂种。”

　　顾向琛抱着小孩从大门进入，面前不出所料是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目光深沉地朝二楼的房间望了望，一道细小的门缝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顾向琛收回视线，把怀里缩成一团的孩子轻放到沙发上。
　　小孩睡得正香，通红的鼻头慢慢翕动，红润的小嘴微张着，呼吸有些乱，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带着意犹未尽的恐慌。
　　顾向琛抚摸着孩子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眼中透着几分寒意，动作却温柔到极致。

　　“爸。”
　　顾向琛回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顾鸩，对上那双冷眸，下意识收回了手。
　　“啊，来得正好。”
　　他伸手向顾鸩招了招手，目光转向沙发上皱着眉头睡着的小孩。
　　“小鸠刚从逃犯手中解救出来，于阿姨她…”
　　“牺牲了。”
　　顾鸩严肃的脸上有了些许震惊，那个强势的女人死了吗…
　　“怎么回事？”
　　顾向琛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顾鸩倒是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见他那难以言喻的模样，烦躁地把目光撇向窗外。
　　秋风徐徐，携带着几片落叶往远方跑去，满地的金黄如顽童般四处乱窜，久久不能平息。

　　“小鸩，小鸠现在的抚养权在我手里，你…能接受吗？”
　　顾鸩收回目光，一双冷眸对上顾向琛，不屑地笑了声，径直坐到小孩旁边。
　　“你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我还能赶他走不成。”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个小人，看着他脸上肉乎乎的两团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睡梦中的于鸠也感觉到了，猛地睁开眼，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顾鸩。
　　两人大眼对小眼了好一会，顾鸩才不忍地收回了手。

　　“哥哥？”
　　“抱—”
　　顾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于鸠抱了个满怀，两只小短腿紧紧地圈着顾鸩的结实的腰身，肉嘟嘟的小手搂着他白皙的脖子。
　　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肉乎乎的脸颊抵着顾鸩的锁骨处，这触感简直好到爆。
　　顾向琛看着不知所措的顾鸩和心满意足的于鸠，始终静态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随后又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鸩茫然地盯着这个肉嘟嘟的团子，这感觉太舒服了，让他一时有些力不从心。
　　“哥哥…”
　　“嗯？”
　　“女孩子，都是，坏蛋，我喜欢，哥哥。”

　　顾鸩准备附上他背的手在空中愣了愣，他与这个小孩认识的天数并不多，于阿姨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他来他家。
　　那时候的于鸠脸上总是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被他冷落了也仍然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叫“哥哥”，但一直未得逞。
　　顾鸩看着他布满泪痕的小脸和通红的小鼻头，伸手摸了摸，忽然意识到他跟自己一样，已经没有妈妈了…
　　“爸，你还会再去找个妈妈吗。”
　　顾向琛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坚定。
　　“不找了，我有你和小鸠就够了。”
　　顾鸩修长的手指在小孩头上抚了抚，于鸠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似乎是怕一松手，他也会离开一样。

　　傍晚时分，赤红的黄昏晕染了半边天，余晖透过叶隙投下细细缕缕的光，趁窗不注意，洒在顾鸩身上。
　　怀里睡熟的于鸠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顾鸩靠在沙发上，精致的下颚线勾勒了一道姣好的面貌，眉尾自然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一双冷眸闭上后少了几分攻击性，倒是眼末与眼皮的贴合显得更加纤长。
　　于鸠双手撑着顾鸩的肩膀，呆愣地盯着这张脸出神，他从来没见过比顾鸩还好看的人，以前是，以后也是，任何人跟他站在一起都会变得暗淡无光。
　　连着落在他脸上的余晖都暗了几分，于鸠一巴掌按在了顾鸩脸上，硬生生被小东西一巴掌拍醒的顾鸩满脸透着烦躁，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干什么？”
　　于鸠被吓得打出一个嗝，眼中泛起泪光，鼻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一抽一抽地指着顾鸩脸上的光。

　　“太阳要跑了，我把它抓回来，不然我就，看不见你了…”

　　于鸠的眼睛生来就有缺陷，一旦太阳西落天色变暗，眼前就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是想留住那道光，因为他马上又要经历长达十个小时的黑暗。
　　但这些顾鸩都不知道，他修长的手指从他腋下穿过，径自把人提了起来扔在一边，他的衣服被小孩捏得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一大摊口水。
　　“我去洗澡，你就呆在这，一会做饭的阿姨会来，”顾鸩看着这个眼眶湿润的小孩，眼皮一跳一跳的，“乖一点，等我…”
　　话还没说完，于鸠整个从沙发上蹦起来吊在顾鸩的手臂上，他现在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扒拉着这只结实的小臂。
　　顾鸩眉头猛地一皱，见小孩目光茫然，只能顺着手臂的位置大概推测顾鸩脑袋的位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在顾鸩看来，倒像是在对着他身后笑。
　　只好重新把他捞入怀里，顺带着一个挂件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