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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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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神剑宗每回来客都管我这要鱼,池塘里的鱼是养来给你吃的吗?!就算是吃,东海玉罗鱼一条在山海楼至少也千儿八百块灵石起步,到我这儿就白拿?真当我御兽宗是你家菜篮子吗!”
池塘边上暴起一道怒气冲天的娃娃音。
一袭青衣,约莫二十岁出头,长相娇小玲珑的女子掐着腰站在阁楼门口,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圆脸,此时却双眉倒竖,隔着一湾碧波荡漾的池水,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的蓝衣女子。
“叶小师叔?”
那蓝衣女子背后镶嵌了六颗玉魂石的银白重剑泛着幽光,实在太过惹眼,而整个神剑宗唯爱重剑,还能不惜倾家荡产把无价之宝的玉魂石连铸六颗的,也就只有叶君裳一人了。见剑如见人,颜清介想不认出来都难。
叶君裳整了整衣袖,扭头见到凉亭内的颜清介,眼睛一亮,扬唇笑道:“哟,你总算回宗门了,我还说一会儿便去找你呢。”
重新看到小师叔这张意气风发的清丽脸庞,颜清介微微怔然,直到叶君裳走到近前,目光围着她手上的储物袋打转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妙。
果不其然——
“阿颜呀,我记得你好像特爱吃缥缈峰的玉绵朱果,还有那什么蓬莱玉蜜...你袋子里还有吗?能不能先给我来个几十颗几十瓶,救救急?”
“……”
倒不是颜清介小气,在一个赛一个抠门的亲传弟子中,她甚至还算得上阔绰。
“不思进取”,修为低下还没得修出仙剑,省了养剑铸剑的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颜清介是个又皇又富的二代。
东苍颜家是金武王室旁支,虽然颜清介的母亲早年因忤逆家族意愿,和她的父亲成亲后便分离出去,沦为宗族不受待见的边缘人物,但凭着一副商业头脑,独立门户后反而闯出了一些门道,樊之灵方才提到的山海楼,便是颜母手下产业的一部分。
若不是神剑宗门规严禁内门弟子攀比门第出身,也明令禁止弟子私自接收家族修炼资源,以颜母宠溺爱女的心态,颜清介就算再无脑沉迷情爱,天材地宝不敢说,至少灵石颜母可以源源不断地供给她挥霍。哪像现在,只能偷偷摸摸用傀儡地精寄些颜清介爱吃的果子花酿过来。
也是小师妹不爱这些,所以颜清介此时的储物袋里还有不少存货。可眼下的六十枚都是要给樊掌门的,半点多余的也没有。
不过算了下时间,明日就是颜家的特派地精来神剑宗送灵果的日子。
颜清介想了想,忽然有了猜测,好奇问道:“最近宗内似乎也没见贵客到访,小师叔你怎么突然急着要这些?”
修真者虽吸风饮露,食绝五谷,但踏破虚空前终究还是肉体凡胎,同俗界的礼节规矩差不多,宗门内有要客来访,至少也待摆盘上品灵果意思一下。
神剑宗一年到头不常见客,又是向来随性的叶小师叔掌管主峰后勤事物,偶尔来了贵客,以她的性子,索性就向颜清介这个“土豪”讨几枚名贵的灵果,送去了事。
所以叶君裳一开口,颜清介就知道她的意图。
叶君裳挑起眉梢,牢骚道:“谁说没有,少阳仙宫的人不是还没走吗?哼,那姓花的丫头还说什么此事事关重大,只见掌门一人。年纪不大,架子还不小!要不是明师兄死要面子,临走前给我传密音一再啰嗦,老娘才不想招待那丫头片子!”
听她说完,颜清介眸光一动,心下有了新的打算。
她缓缓站起身来,正欲开口,却听一道娇喝——
“姓叶的!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颜清介袋子里的六十枚灵果不多不少全都已经归我了,你也别想打这个主意!”
边上被无视了很久的樊之灵怒不可竭,大喝一声,闪身踏水而来,刚一定身,手中灵光一闪,显出一条金色长鞭来,接着,“唰”地破风一甩,抽在旁边的空地上。
本就不大的凉亭被震的颤了三颤,叶君裳揉了揉耳朵,无奈道:“樊掌门,你贵为一宗之首,能不能稳重一点,不要总是咋咋乎乎?”
“你!”
樊之灵深吸了口气,气鼓鼓的包子脸涨得通红,双目怒瞪,扬手又是一挥。
这次抽的方向却有些歪了,鞭风擦着乔师兄身侧落下,惊得无防备的他倏地朝旁边一躲,手边的一袋子鱼食却是没能幸免,袋子炸裂,瞬间像天女散花一般撒进池塘里,池内鱼儿蜂拥而至,成群结队地一涌而出,溅起大片水花。
乔师兄一脸肉疼:“我的鱼食——”
“玉罗鱼就算了,但我颜师侄的东西怎也归你管了?”
“呵,前几日她借了我宗内展翅万里的灵鹤往返妖海,答应给百枚灵果作为报酬,我还要少了呢!”
“那我上次帮贵宗护送灵宠幼崽之事,现在讨报酬还来得及吗?”
“那...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现在就要报酬~”
“你……”
下面池子里的鱼群翻腾,水花四溅,凉亭里鸡飞狗跳。
又开始了...颜清介叹了口气。
这俩人八字不合,每回都能吵起来,偏偏小师叔还总爱来兽宗串门。
若是换了以前,她指定捧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热闹,但现在她竟觉得...有些聒噪。
颜清介:“我说——”
“过期不候!”“我的鱼食...”
颜清介:“小师叔你——”
“樊掌门这就有些不讲道义了吧?”“嘤,我的鱼...”
“安静!”
周围空气陡然一静,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表情皆是惊诧。
乔师兄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颜清介眼前挥了挥手,又怕怕地向后一缩:“颜师妹,你怎地...身上突然有股子暴戾的煞气?”
颜清介僵了一下,瞳孔倏然放松,周身戾气转瞬消散,气息恢复宁和。
她也很惊讶,方才的暴躁和戾气仿佛一念之间喷涌而出,甚至来不及思考。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看来即便重生了,因为带着以前的记忆,心魔所致,对现在的她也会有影响。
颜清介垂首眨了眨眼,再抬起头迎上三人的目光,忽然捂住胸口,朝旁边的石桌上一歪,表情疼痛:“嘶...大概是前段时间在七星妖海受了伤,被妖气侵蚀,最近整个人都不太好呢。”
“……”
一时无人接话,气氛中隐约又多了一丝尴尬。
倒是樊之灵先一步打破了这不尴不尬的停顿,看着颜清介不耐道:“行了,你把东西交给我就可以走人了,我御兽宗今日闭门谢客!”
片刻后,“砰”地一声,御兽宗的大门在三人身后狠狠关上了。
乔师兄嘟囔着扫兴,又下山溜达了,颜清介蹭了叶君裳的飞剑,御剑返回神剑宗。
樊掌门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心性,平日里跟剑宗弟子斗嘴斗惯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两宗关系亲近,隔天还会继续拿着灵兽爱吃的口粮来串门。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一会儿便去醉花荫,一两日可回不来。”
巨剑御风而行,颜清介盘着腿,悠哉坐在重剑宽大平稳的剑身上,眯眼欣赏着神剑山久违的风景,点头道:“放心吧小师叔,交给我就好。”
叶君裳回头半是无奈地瞧了她一眼,一流光溢彩的金色小铃铛在空中一闪,围着颜清介绕了一圈,没什么反应,又回到叶君裳手中。
收起了探心灵,叶君裳丢给她一个青色瓷瓶,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敢跑去妖海胡闹?有那闲功夫,不如收收心专心修炼!”
颜清介接过瓷瓶,见是凝神养息的丹药,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后又带了几分涩意,顿了片刻,抬头笑嘻嘻应了声是。
御剑飞行可比那御风符快多了,眨眼间,便到了神剑宗后殿。
把颜清介随手一丢,叶君裳便又潇洒地飞走了。
颜清介拍了拍袖袍,理了理并没有被风吹乱的长发,负着手,信步来到到议事堂附近,却见大门紧闭的殿外守着两名负剑而立的内门弟子,俨然一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架势。
颜清介刚一走近,果然被拦住了。
“颜师姐,代掌门半刻钟前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议事堂。”
半刻钟前才下的命令……
颜清介清了清嗓子,拿出师姐的姿态:“我是来送——”
“代掌门有令,任何事都不行。”面生的内门小弟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见光明正大进去“偷听”的法子行不通,颜清介当即转身而去,下了层层长阶后,绕到了后面一处隐蔽的墙角,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符文繁琐的黄符,施了些灵力,其中一张倏地一飞,消失在屋顶,另一张则贴在了面前的墙壁上。
颜清介收敛气息,侧耳靠近符纸。
只听一道浑厚沉稳的男声从符纸中传出,正是明师叔的声音:
“真是荒谬!你是在怀疑我神剑宗私犯修道界戒律,干涉俗界金武澜沧两国的争斗?呵...小道友,这话我说出来都觉得可笑至极。”
听到明师叔的话,颜清介心头一震,掐了下掌心,屏气继续往下听。
“晚辈不敢,神剑宗浩然正气,除魔卫道,傲然风骨闻名于四海,定然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那连巫山下五千余名澜沧国精甲铁骑,一夜之间全军覆灭,皆是一剑封喉,尸骨成河之地,还留有贵宗秘技独有的剑罡之气...重重迹象实在太过明显,不得不令人心疑,所以晚辈才……”
女子声音清冷,说到这里,忽听“啪”地一声掌击桌案的巨响,颜清介被震得向后仰了仰,再凝神听去,里面却久久没了动静。
等她心下起疑,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准备闪身遁走时,脊背却忽然一僵,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元婴后期高位者的威势落在她一个筑基期修士身上,足以在她毫无察觉时拿捏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威势不同于威压,明显没有压制恐吓她的意思,反而意外的温和。
“颜道友有些调皮~”
颜清介呼吸一顿。
是花知瑜的声音,却明显又和方才在议事堂中听到的感觉不同,不过颜清介此时没心思思考这些了,这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边传来,近到仿佛能感觉出对方唇齿间似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只要退半步,似乎就要撞到站在她背后的花知瑜身上。
还来不及思考,削葱般的玉指从她脸侧探过来,当着她的面,拿走了墙角贴着的符纸。
“加了密纹的窃听符篆呀,倒是少见,难怪一开始没有发现,不过...颜道友不介意我把这作案工具没收了,留作纪念吧?”
颜清介脸上腾地一红,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去,却迎面撞上了花知瑜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妩媚的凤眸盯着她,美目一弯,眼角含笑,忽地又逼近半分。
颜清介下意识向后一退,后背“咚”地撞在了墙上。
她伸手指着花知瑜,又惊又奇又气,一个“你”字在口中盘旋半晌也没吐出下文。偏偏她现在的修为又差花知瑜太多,在元婴期的威势下,只能像只呲牙的猫。
不过这种僵持的局面也没持续几息,花知瑜便退了两步,收敛了周身的气势。
“颜清介!又是你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