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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佛之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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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明澈和周俊逸都受了伤,众人齐齐变了脸色,陈深扶起抱着腿惨叫的周俊逸,查看他的伤势,阿织扶着明澈的胳膊,急声道:“阿澈,你没事吧?”
明澈擦掉嘴角的血迹,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扭头看了周俊逸一眼,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中的神色,而后看向再一次凝聚起来的佛首,拧起了眉头。
陈深的阴阳乾坤八卦镜能克世间阴邪,但居然对它没什么用,这不符合常理,更何况他刚刚掷出去的降魔杵是正一门数一数二的宝贝,曾被得道高僧开过光,专降魔障邪祟,如今居然被打了回来。
周围静悄悄的,楼里的居民被佛像过度吸食了念力和欲望,根本醒不过来。夜风呼号而过,原本巨大的佛首悄然分散成了无数个小佛首,睁着眼张着嘴,邪笑着向大家冲了过来。
众人连忙用符咒筑成防御结界,无数人头大小的佛首紧紧贴着结界,疯狂的啃噬,不一会儿结界便开始摇摇欲坠。若是结界破了,几人今晚肯定凶多吉少,明澈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咬破手指画了一张血符,血液中混合的功德之光一闪而过,隐没在了符纸中。
“明少!”陈深低呼一声,“你怎么能……”
以血画符,相当于以命祭符,若是今晚血符被破,明澈不死也得重伤。
明澈眼神淡淡看了陈深一眼,成功让陈深闭嘴,“我既然跟你们来了,就要带你们回去,更何况……”更何况还有小女鬼!
血符一出,瞬间加强了防御结界,结界上隐隐有血红色和金色交织的流光划过,碰到结界的佛首瞬间湮灭,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澈和陈深却依旧皱着眉,并不乐观。他们总不能就这样撑一晚上等天亮,佛首的事情总得解决。明澈想了想,看着陈深道:“如今只能用几张极品五雷镇煞符招来天雷试试,只是……”
陈深明白明澈的未尽之语,五雷镇煞符是难度极高的符咒,一般人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画出来了,画出来也不一定驾驭的了,还要极品才行,还要几张!!
陈深知道明澈既然说出来了,就代表他会画,但是如今明澈勉力支撑着结界,而且他刚刚才画了血符,身体怎么支撑得住五雷镇煞符的消耗?他们是人民警察,随时做好了牺牲了准备,但明澈和阿织是无辜的,原本这件事跟他们也不相关。
“明少,要不我们勉强撑到天亮,请了援兵再来?”
明澈抿着唇不置可否。
他们可以请了援兵再来,但这些楼里面的人不一定撑得到那时候了。他们原本就长期被佛像的怨念影响,家家户户拜着邪佛,放任着内心的黑暗欲望来滋养它。如今邪佛被他们惊扰挫伤,为了养伤它必定会加强对周围居民的影响,放大他们的情绪,释放更多的恶念。
被恶念控制的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阿织看着明澈渐渐惨败无血色的嘴唇,看着再次飞扑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佛首,纵身飞了出去。
“阿织!”明澈惊呼,起身就要追着阿织出去。但在他一脚踏出去的瞬间,结界便开始摇晃,仿佛要碎裂开来。
明澈脚步一滞,就看到阿织已经飞身跃起,黑发在背后飞舞,白瓷般的脸上神情坚毅,精灵般轻飘飘落在了佛像平摊开的手上。
几道闪着金光的符咒飞出,天边惊雷滚滚,乌云带着闪电惊雷瞬间将十几米高的佛像圈了起来,十几道天雷劈头盖脸打下来,带着天道的怒气,气吞山河,势要碾碎世间一切罪恶。
佛像对面楼上的几人眼看着阿织如精灵般跃出,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惊雷,笼罩了邪恶的佛像,也将阿织圈在了里面。
天雷之下,邪祟尽消,更何况是肉体凡胎。
“阿织姑娘!”陈深几人惊呼的声音被雷声吞没,周俊逸因腿伤扭曲的脸瞬间煞白。
“阿织!”明澈喃喃出声,挥手撤掉结界,眼睛紧紧盯着被天雷包裹的佛像,悔恨像一只大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弯下腰来,眼泪夺眶而出。
五雷镇煞符能消世间邪祟,镇压鬼神。天雷声音渐消,乌云渐渐散去,月色重新铺满了大地,佛像恢复了原本斑驳老旧的样子,披着昏黄的月光,静谧美好,仿佛刚刚的惊险不过是黄粱一梦。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指着佛像惊呼出声。
大家定睛看过去,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合不上嘴巴。
佛像原本一手掐诀自然下垂,一手平摊,其上放着一颗宝珠。刚刚阿织就是踩在平摊的那只手上,唤了五雷镇煞符。只见那颗宝珠突然裂开了细纹,五彩的佛光顺着细纹挤了出来,随着细纹缝隙的增大,宝珠层层剥离开来,耀眼的佛光光华大盛,刺得眼睛生疼。
但这种时候却没有人舍得闭上眼睛。
宝珠慢慢腾空升起,朝着楼顶飘了过来。光华氤氲的佛光中,分明包裹着一个人体。
是阿织!
明澈抬手接住飘过来的阿织,紧紧抱住了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原本包裹阿织的佛光慢慢幻化成了一个佛首,眼眸低垂,面目肃然,让人望之心神宁静。不过一息间,佛首消失,佛光如萤火般破碎四散,飘进了千千万万的居民家。宝珠光华渐消,慢慢缩小成了鸽子蛋大小,落在了阿织胸前。
佛之恶念,佛之慈悲,不过一息间。
如今社会,人无信仰,诸神渐消。受过香火信仰的佛像可以忍受没有信众,可以不再高高在上,但不能忍受断头无首的屈辱。
大佛无首,天下乱。
或许是佛首的丢失让它心生执念,或许是拥挤在居民楼中间,坐落在垃圾之上让它心存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渐渐用恶念控制了周围的人,让他们供奉佛像,拘留亲人的魂魄满足内心的欲望,人之怨恨贪嗔痴,是邪佛上等的养料。欲壑难填,人之恶念一旦放任便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没有了回头的路。
但佛之慈悲,渡世人而不渡己。
宝珠蕴藏了它的功德善念,救了阿织,也救了周围楼上千千万的居民。
阿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酒店床上了。一睁眼便看到明澈赤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和青色的胡茬。
“阿澈?”嘶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阿织抿抿嘴,对上了明澈的眼睛。
“你醒了?”明澈的声音同样嘶哑,抬手摸了摸阿织软绵的脸蛋,明澈问道:“要不要喝水?”
阿织点点头,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还没使力就被明澈一把抱了起来,托着她靠在了床背上。
“来,喝水。”
阿织没反应过来,水杯就凑在了嘴边。阿织原本想自己拿杯子的,但明澈握着杯子不放,好吧,阿织就着水杯喝了水,想着明澈同样嘶哑的喉咙,道:“阿澈,你要不要也喝点?”
明澈把阿织喝剩下的水倒进嘴里,握着阿织的手坐了下来。
阿织往回缩了缩,没挣脱,就放任让他握着了。
“阿澈,你怎么了?”
阿织觉得明澈怪怪的,向来整洁的他任由头发乱着,胡子也没刮,衣服都没有换过,皱巴巴的,而且盯着她,眼里情绪汹涌,偏偏瞧不出是什么意味。
“阿织,你昏迷3天了。”明澈轻声道,“我怕你醒不过来……”你要是睡过去,睡个十几上百年,我要怎么办?
这么久了啊,她还以为就是睡了一觉呢。
阿织笑了笑,“怎么会呢!徽雅姐姐他们呢?”
“陈深他们已经回燕京了,徽雅和韩司宇去买吃的了,饿了吧?”
阿织乖乖点头,摸了摸肚子,“饿!”
明澈笑了一下,真乖!
阿织摸了摸明澈的下巴,笑道:“扎手,阿澈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好!”
明澈去洗漱的功夫,赵徽雅和韩司宇已经拎着外卖回来了。进门看到阿织已经醒了,赵徽雅放下手中的东西就扑到了阿织身上,抱着她兴奋地揉了揉,语气可怜,“阿织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阿织推了推赵徽雅,“我没事了,但你再不下来,我就要被压死了。”
“呸呸呸,不许胡说!”赵徽雅从床上爬下来,“饿了吧,快来吃东西,都是你爱吃的。”边拆外卖盒边说道:“你不知道,澈哥抱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他自己身上也沾着血,但就是不许送你去医院,自己一动不动地守着你,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呢。”
当然不能送她去医院,她这个身体都是临时的,检查出来什么问题就该上社会新闻了。
正说着,明澈已经洗漱完了,除了眼睛红了些,又恢复了往日的潇洒帅气。
几人边吃东西边说话,明澈将阿织晕过去之后的事情,还有陈深那边的事情简单跟阿织讲了一下。阿织把玩着已经不再释放出佛光但依旧光华氤氲的宝珠,开心的嘴都裂到了耳根,佛珠哎,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就归自己了!
“魏勇那边已经认了罪,是他毒杀了李玲和小宝,至于他养魂御鬼之法,说是从梦中得到的,估计是邪佛的手段。陈深走访了佛像附近的居民,大多数人都称在梦中得到过佛祖的启示,跟魏勇的情况差不多。”
明澈接着道:“等回了燕京,就可以将李玲母子和招魂招来的魂魄送去地府了。”
“那么多人死后没有去投胎,地府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也太不正常了。”阿织想起那密密麻麻的阴魂,没有几千也差不离了。
“嗯,后面鬼差来的时候我们问问。”
赵徽雅和韩司宇安静如鸡,这个话题他们真的插不了嘴,地府?鬼差?这是他们不付钱就能听的内容吗?
吃完饭,阿织听说那个倒霉的周俊逸还在医院躺着,便兴冲冲拉着明澈去探望他。
周俊逸看着脸色红润笑眯眯的阿织,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自大无知的言论,一张脸涨得通红,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磕磕巴巴十分真诚的向阿织和明澈道了歉。
被社会挫过了棱角的少年窘迫又蔫巴巴的,阿织大度的摆摆手,她就是来看看热闹的,看完了就拉着明澈要走。
快出房门,周俊逸突然叫住明澈,“明少,那个降魔杵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打过来的?
明澈意味深长地看了周俊逸一眼,没有说话,拉着阿织出了房门。远远的,还能听到小女生软糯撒娇的声音。
周俊逸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故意的又如何,是他倒霉又如何,都是他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