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热爱这世界》苏我所

30、运动会 原来小姑娘

　　梁琛？

　　谢傅然眼睛微眯，看到他会来这里着实有些意外。

　　梁琛没有像往常一样穿校服，而是穿着纯黑运动服和破洞牛仔裤，看起来不是正经少年的样子。

　　他瞥了眼矮墙边的谢傅然，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连招呼也没打。少年面上风平浪静，径直走向目光所及的地方。

　　随后，像前世的何汀那样，站上了天台围阶。

　　谢傅然眼皮一跳，，精神仿佛被刺痛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他出声诘问，脚步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两步。

　　梁琛御风而立，鬓边碎发快速飞舞着，如同即将挣脱束缚摆脱禁锢的飞鸟。

　　他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半响，才转过身来。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戏谑道：“我就是上来站一会儿，你害怕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围阶上，这番动作相对危险，可他没有半点畏惧或忧疑，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上来过好几次，想跳的话早就跳了。“他猜出谢傅然心中所想，手掌撑在腿侧，仰头合眼迎向太阳，轻描淡写道。

　　谢傅然紧绷起来的神经松懈，语气也淡了下来：“你一个月没去上课，就是跑到这里来享清闲的？“

　　若不是这栋楼比较偏僻，他明晃晃坐在楼顶上，必定会被人发现，然后接受一遍批评警告。

　　“那倒没有，我就是偶尔上来坐坐。“梁琛随手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你应该知道最近我干了什么吧，毕竟我已经三番两次’偶遇’李进了。“

　　“他管他手下的兄弟，遇见自甘堕落的你不是很正常？“谢傅然极目远眺，远处高楼林立，笼罩在春日暖阳中。

　　梁琛撇了撇唇角，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他想到什么，幽幽叹了口气：“不过自甘堕落确实挺舒服的，什么费脑子的事情都不用去想不用去做。想来去年辍学的那段时间，你过得也挺滋润。

　　“彼此。”谢傅然不欲与他闲聊，转身离开。

　　梁琛没与他道别，直至他背影即将消失在天台上的时候，才喊了声他的名字。

　　“还要谢谢你之前说的话，改变从心里开始。”梁琛脑海中缀上一句，腐烂，也从心里开始。

　　谢傅然停了脚步，须臾回应。

　　“我只是给了个意见，决定和行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用谢我。”

　　天台上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谢傅然都没有见过梁琛，也没有听说有人跳楼的恶性事件发生。

　　周末，何汀跟着周艺心去了流浪猫狗救助站。

　　来到这里何汀才发现，怪不得周艺心反复强调需要准备食物，还得是救助站指定的几种猫粮狗粮。因为这里什么的都缺，但最缺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钱，给小猫狗狗们买食物用的资金。

　　“其实能买来食物我们也很开心了。”周艺心展颜露齿，“你不知道，年前有段时间粮食紧缺，可把我们云哥给急坏了。”

　　云哥是救助活动的主办方，也是这家救助站主人的弟弟。何汀方才见过，是个身强力壮热情积极的青年。

　　此时两人正戴着宽大的围裙，拎着沉重的食桶，为救助站近以千计的流浪猫狗喂食。

　　这可是项不小的工程，不过看到猫猫狗狗们热情活跃的样子，即使辛苦一点也不算什么了。

　　何汀在一处偏僻的角落看到两只喘着粗气的小狗，把周艺心叫了过去。

　　周艺心伤心道：“它们是生了重病的，只能慢慢等死。”

　　“为什么不把它们带到医院？”

　　“去过了，该治的都治了。它们两个……是被医生说没救的，所以又送了回来，单独隔开养着。”

　　周艺心小小年纪也挂上了愁容：“而且你也看到了，流浪猫狗的数量很大，我们精力有限，只能顾及大多数。”

　　何汀的心情跟着沉重起来，她下了决心，对周艺心说：“那我以后每个星期都来帮你。”

　　原本救助活动是两个星期参与一次便可以，但她想多出一点自己微薄的力量。

　　“好啊！”周艺心牵起她的手，“以后我就有搭档了。”

　　在这之后，何汀每个星期都会抽空去一趟救助站，有时还会拉上高乐和何娇娇。

　　两人起初还没什么感觉，结果后来跟救助站里一群可爱的猫猫狗狗们玩熟了，临走时腿都拔不动。

　　第二次再去，准会带上满满一袋的猫粮狗粮，为此高乐妈妈还特意多给了他几个零用钱。

　　周艺心见何娇娇蹲在刚生了一窝宝宝的金毛犬前，轻步走了过去。

　　“它是上个月刚被领到这儿的，名字叫欢欢，前两天刚生下七个宝宝。”她在何娇娇身边蹲了下来。

　　何娇娇新奇地盯着欢欢看，听她说完后点了点头。

　　刚出生的幼崽身上几乎没有毛发，需要与兄弟姐妹们挤在母亲的怀里取暖。它们尚且睁不开眼睛，所以四条肉乎可爱的小腿胡乱扒拉着，下意识往温暖的母亲身上靠拢。

　　周艺心温柔地笑：“狗狗生了宝宝后警惕性会增强，这时候不熟悉的人一般会被它敌视。不过它认识我，我可以帮你拿出来一只仔细看看。“

　　她话音刚落，嫩白手掌伸了出去，何娇娇见状连忙制止，将她的手拉回来。

　　“算了算了，你别冒险，我这么看着就好。“

　　何娇娇曾经被狗狗咬伤过，处理起来麻烦得紧。

　　周艺心嘴唇半张，表情微滞，被她拉住的那只手掌连带着手臂一同变得僵硬。

　　何娇娇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动作自然地松开了她，依旧注视着那窝幼崽：“它们不会冷吗？“

　　周艺心手指轻触上她方才碰过的地方，唇边笑意浅浅：“不会，母亲会照顾好它们的。而且它们生得时间很好，天气会渐渐暖和，如果是生在寒冬腊月就不太好说了……“

　　……

　　谢傅然极少做梦，但这天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原来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妄的梦境，他没有受到上天的眷顾和偏爱，他没有重生。

　　何汀，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他甚至去了埋葬她骨灰的墓地，看到青灰冰冷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他从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的汗，胸口发闷呼吸急促，像是一条挣扎在甲板上的鱼。

　　心绪半天尚未平复下来，因为梦境太过真实，他还能回忆起梦里知道“真相”后，心悸难忍的感觉。

　　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谢傅然擦着头发走出来，恰好遇上刚起床的何汀。

　　“谢同学早啊。“何汀睡眼惺忪地打过招呼，绕过他走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漱。

　　“嗯“他简简单单回了声。

　　谢傅然站在敞开的门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头抵在墙边，静静凝视着她一系列动作。

　　“有什么事吗？“何汀被他盯得有几分不自在，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含糊糊问。

　　此刻她充满生机活灵活现的样子，令他慢慢回到现实。

　　“没什么。“他低喃一句，举止丝毫没有变化，还在看她。

　　何汀倏地感觉脸颊有点发热，尤其是面向他的那半边。她不明所以，又暗自懊恼，索性伸手一捞摸到门把手。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了

　　视线隔绝在外，谢傅然敛眸轻笑。

　　原来小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

　　时隔两日，四月下旬，春季运动会。

　　尽管比赛自主报名人数不多，但春季运动会向来是三中学生翘首以盼的活动。

　　运动会共计进行两日，安排在周四和周五，连着周六日星期，相当于一下子放了四天小长假。这可是一年当中难得的好日子，当天还会被允许携带零食和手机，学生们无不欢欣雀跃，颇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感。

　　举行过运动会开场仪式，各个年级各班都坐到了事前划分好的位置，女生坐在前，男生坐在后。

　　孟展拖着板凳来到何汀身边，与她邻座的女同学换了个位置，两人拿出事前准备的零食分享。

　　天色正好，阳光充足，没有太过炎热，也没有令人觉得冷峭。

　　时过晌午，运动会暂歇。

　　大多数同学嫌麻烦，不会专门跑一趟食堂，他们提前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食物，三五人聚在一起共同享用。

　　这时候班长或者卫生委员就会站出来，告诫大家不要随手乱丢垃圾，以免丢了运动会特设的班级文明风尚奖。

　　何汀去找谢傅然的时候，谢傅然正在与班长说话，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怎么了？“何汀见班长神情似有担忧。

　　“你同桌都感冒了，你没注意到？“班长摇了摇头，心里暗想，枉费谢傅然平时还那么照顾她。

　　其实不止他，高二十一班多半以上的人，都能够察觉出谢傅然对何汀的关照。甚至还有人明里暗里地向尹班反应了这种情况。

　　但是大家也仅仅只看出了这点与众不同，从没见过和听说过两个人有更加亲密的举止。

　　况且几次考试以来谢傅然始终稳坐第一的位置，何汀也次次不落地有所进步。哪怕是大家认为的“视早恋如蛇蝎“的尹班，也挑不出两人半点毛病来。

　　何汀讶然，低头凑近去看坐在凳子上的谢傅然。

　　“你感冒啦？“

　　何娇娇也闻声而来，端详他的脸：“谢傅然感冒了？“

　　好家伙，同桌前桌没一个人知道他感冒。班长此时默默地叹息，不动声色地走远了。

　　看来大神也不总是众星捧月、备受关注的存在嘛。

　　谢傅然翁声“嗯“了句。

　　前两天就有了征兆，不过他伪装得很好，没有让人看出来。今天在太阳下一晒，感觉似乎愈发地严重，也瞒不下去了。

　　何汀听他声音沉闷低哑，不免着急起来。

　　“那你快回去吧，我帮你收拾东西。“

　　他以手拦住，毅然道：“不是很严重，我等你参加完项目再走。“

　　何汀的仰卧起坐安排在下午两点半，几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好，我会尽快结束的。“何汀振作道。

　　他不由轻笑。傻姑娘，仰卧起坐的时间是你能把握的吗

　　时间很快过去，谢傅然服下两片感冒药，昏昏沉沉的状态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校外人士李进不知用的什么方法混了进来，藏在班级队伍最后，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拉着高乐和刚认识的同学打斗地主。

　　下午两点，何娇娇的女子八百米长跑正是开始。

　　李进首当其冲，不怕死地站在班级最前方，放声就喊。

　　“何娇娇！“

　　身后十一班众同学原本正各做各事，听到有人吼自己班同学的名字，顿时打起了精神，紧跟而上。

　　“加油！“

　　“何娇娇！“

　　“加油！“

　　偌大的操场上，他们这边的叫喊响彻天际，引来无数道目光的围观和口舌的议论。

　　“卧槽，站十一班最前面那人谁啊？音乐生练过嗓子的？“

　　“没见过，看起来不像是咱学校学生啊。“

　　高乐顶着士气正盛以致于有些撕心裂肺的喊声，猫腰溜到李进身边，狂拽他衣服，声音急切又抑制。

　　“哥哥哥！别喊了！何姐还没上场呢！“

　　李进听这声音扭过头，接下来的呼喊戛然而止。

　　？？爷认错人了

　　尚且等在起跑线旁的何娇娇面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起，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李进，姑奶奶亲手要宰了你——！

　　与她一同等候的女同学笑得开朗：“你们班同学可真热情。“

　　“呵呵。“何娇娇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道，“下了场我就让他再也热不起来。“

　　女子八百米第二组枪声炸响，何娇娇化愤怒为动力，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小组第一。

　　下场后，李进乐颠颠地跑来送水：“辛苦了辛苦了，来，第一名喝水。“

　　见他献宝似的递上水瓶，又听他嗓子已然发哑，何娇娇一时间犹豫了几秒，暴脾气最终没有发作。

　　“你自己留着喝吧！“她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朝自己座位走去。

　　“我专门买给你的……“李进表情十分失落，在身后不懈的念叨：”它还说自己是水中贵族呢！“

　　回到班级队伍，何娇娇四下瞄了瞄，几人里唯有谢傅然身前的矿泉水还未启开，于是口渴难耐地拿了过去。

　　“一会儿买来还你。“话音刚落便打开喝了。

　　谢傅然语气染上点鼻音，漫不经意道：“不用，你拿着喝吧。“

　　何汀将保温杯交过去：“正好谢同学感冒了不能喝凉水，先喝瓶子里的温水吧。“

　　谢傅然没有伸手去接：“你先喝，我不渴。“

　　主要是害怕将感冒传染给她。

　　李进看到何娇娇随便拿了瓶水，却不喝自己专门买来的“水中贵族”，再一次受到了心伤。

　　这时，何汀见周艺心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捧着一瓶水，望向几人这边。

　　“艺心。“她热忱地冲周艺心招了招手，熟悉她的何娇娇与高乐也打了招呼。

　　周艺心弯眼一笑，缓步走来。

　　“刚才听到你们这儿很热闹，就想过来看看。“她声音恰到好处的熙和，是谁听了也不会生厌的程度。

　　“你还买了水？“高乐眼睛尖嘴巴快。

　　“哦，是我刚才买的。“周艺心本想悄悄藏在身后的手顿住，有点张皇失措，”不小心多买了一瓶，送给你吧。“

　　她莹白干净的手伸到谢傅然面前。

　　谢傅然神色淡淡，眼底平静无波：“谢谢，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