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剪不断 理还乱 ...
-
深夜,城南某处夜市。
这里是一处简陋的面条小摊,傅浩卓坐在一条旧长凳上,对着一张油浸浸黑乎乎的桌子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发呆,也许过了很久,碗里的面条都发胀开了,碗面堆了厚厚的一层辣椒油,泡着发胀的面条,红白交烩,也不知他有没有食欲?
面摊老板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精瘦精瘦,精神不错,面白无须,带着一副黑旧的老花镜,看上去儒雅之极,派头倒是像极了大学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又要专注锅里的面条,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看还在发呆的傅浩卓,随手拿过调料里的一罐辣椒油对傅浩卓道:“小子,还要辣吗?”
傅浩卓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要的。”接过老头手上的辣椒油,随口问道:“老顾,你这摊子生意很好啊?摆多久了?”老顾微微一笑:”我一出来就摆了这个摊子。“
老头姓顾,大名顾声川,是傅浩卓的牢友,比傅浩卓早出来一年,在监狱里,他们穿一样的囚衣,而且都没有名字,只有各自的一个编号,22137这代表是傅浩卓,老顾的编号是10914。老顾是因为受贿罪被判了死缓,在监狱里因为表现良好,又写了几篇刊登在全国性刊物上的学术性文章,减刑到有期徒刑20年。老顾当年的案子和其时轰动全国傅浩卓一案有得一拼,因为老顾是从副省长的位置上下来的。而且他被审查时也没有拖出其他人,所以得了外面很多人的照顾,使得他在监狱里日子也是比较好过的。在里面的时候他们也算是比较谈得来的忘年交,老顾出来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却没想到几个小时前当傅浩卓仓惶地从霓裳星座里逃出来,在街上乱跑时,无意间看到了正在摆面条摊的老顾。
他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在夜晚奔逃,从那个穆子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仓皇退败,逃命似的跑了出来,
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她和可可是什么关系?
她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了出来。
疑惑一点点蚕食他的思绪,像是永远喂不饱的野狼。
傅浩卓大口大口吃下红呼呼的面条,他本是不食辣的人,此时却把满碗辣椒油泡面吃得干干净净,辣的好像舌头都不是他的了,可是之前,那人那唇的柔软触感,温暖滋味,却一直一直那么清楚。
向老顾告辞时,老顾问了傅浩卓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
“监狱囚禁了你的自由,那是什么囚禁了你的心?”
夜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往另一头吹去,凉风吹人醒。
五年原来什么都未有改变。
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依旧混乱一片。
迷惘,是祈求明天永远不要来到,可是今天也无法继续过下去。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封闭自己。
抗拒一切细小的缺口。他要属于自己的完整。
现在的傅浩卓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无所谓成熟与否,只是迷惘而已。
·········
他接受父亲的安排,开始工作,分管坤城国际旗下的本市最大的百货商场——坤城国际百货商场(简称坤城百货)。
听秘书说了这个安排之后,傅浩卓心里明白老头子是想要退休了,让他负责坤城百货正是让他开始接班的第一手,虽然傅浩卓没有问,但是那父子间的无声默契,他清楚。
傅浩卓接受坤城百货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负责准备坤城百货和电视台联合举办的穆子新唱片签售会。躲也躲不掉的命运牵扯,他心里甚至觉得这一切就像上天精心编织的阴谋,但他还是飞蛾扑火般的陷进去。
也许,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出一点勇气,去和那个穆子见一面,谈一谈。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停在了一间意大利餐馆前,车里下来一个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黑超墨镜,穿着夏威夷海蓝印花的花衬衫,下身穿着一条宽大的米色沙滩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好像刚从沙滩晒完太阳回来一样,懒洋洋的,可那墨镜下遮住的眼睛又会有怎样的眼神?
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停在门口一排名车中间,也无妨它的抢眼,低调又华丽,和它的主人一样一出场便颇受关注。
这间意大利餐馆是城市里最高档的西餐厅之一,此间坐镇主厨是一位意大利名厨,名气和档次吸引着不少社会精英、上层人士慕名而来。
傅浩卓一进餐厅就因为这一身疑似夏威夷的装扮惹得里面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纷纷侧目,然后各自交换一个嘲笑不屑的眼神,又迅速的回归原来的角色。傅浩卓引人注意的目标已经顺利达成,他就是为了以此来恍惚所有人对另一个人的注意。他没有料到那个大明星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光天化日‘的公众场合,难道是怕他又趁黑行凶有所不轨??!
昨晚,傅浩卓的突然出现和骤然离开,使得穆子的心乱得一塌糊涂,从她决定住进霓裳星座开始,不是应该早就料到肯定会不期然的与傅浩卓遇上。
那唇上的温度冰冷,那无措的眼神迷离,心里原先想的一千一万种的初次相遇,最后竟是那样无稽。
穆子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配着一副大号墨镜,这样的装扮几乎把她粉嫩的小脸,惊世的容颜掩住了大半,她坐在餐厅的角落,慢悠悠地喝着一杯摩卡,摩卡浓浓厚厚的香味使她突然有一种安稳的感觉。
倏然一抬头,穆子就发现傅浩卓已经悄悄地坐在了她的对面,正专注地盯着她的那杯摩卡。这个男人竟然穿得如此热带风情。
穆子想起昨晚那个意乱情迷的吻,耳根有些发烧,忍不住想要调戏傅浩卓:“哼哼,昨天占了便宜就跑,好事全被你一人占尽了。”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了傅浩卓的沉默,却让这种沉默变成某人独自的尴尬。
“穆子小姐,昨天,对不起啊。你和可可······?”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反应了他的急切。
“可可是我的姐姐。我和她是双胞胎。”
“哦。”很有分寸的男人,不该过问的一句不问。毕竟那是可可的私事。傅浩卓沉默了几秒,深深盯着穆子的明亮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其实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我想说的是,那并不是你的错。你的惩罚已经够了。你应该知道,我的生父是一名烈士。其实,我和可可是遗腹子,母亲生下我和可可没多久就离世了,我外婆带了我们几年,也去世了。后来我和可可进了孤儿院,没多久我们姐妹被不同人家领养,我养父母在领养我之后不久,带着我一起移民去了美国,就这样我和可可断了联系很多年。”
“你怎么知道我和可可的事?”傅浩卓虽然隐隐猜出答案,可是终究还是要问一问。
“孟展辙。孟大哥告诉我的,他在美国找到了我。把事情告诉了我。“穆子盯着傅浩卓的眼睛,缓缓道:”你相信双胞胎之间有的那种感应吗?虽然我和可可分开二十多年,知道你们的事后,我却觉得我能明白她的一切。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一直爱着孟大哥,只是孟大哥喜欢的人,却是你。”
傅浩卓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拳头紧捏,五指直往掌心里嵌,过度用力而使拳头微微颤动。
穆子只一眼就看见傅浩卓双腕可怖的疤痕,那代表着一段触目惊心的过去,她用锋利的真相一刀割开了他的心房。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除了天堂里的可可,可能谁都不清楚?我想问一句,她,真是你杀的吗?”穆子不舍不弃。
难道当年他在法庭上所说就是全部的真相?
五年之后,面对这张几乎一样的脸,他也只能说一句:“她是因我而死。”用力说完这几个字,仿佛全身脱力一般,胸口剧烈喘息。
穆子冷冷地摇头道:“她是借你的手自杀。保全她对孟大哥的感情。”
这一句,捏碎了他心里最后的一片完整。
他是要用一个现实来结束自己长久以来的痴迷,抑或是用一种假想给自己一个继续痴迷的借口?
只是,看不开心中的执念,放不下最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