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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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花遍地的开封至芦花漫天的陷空岛，不过月半路程。
这话是那人告诉我的，那时他倚在船舷闲闲地指着岸边，他腰上悬着剑，手里握着坛酒，日头烈烈地照得人一阵阵晕眩，而他穿着的那一身的白，比日光更晃得叫我睁不开眼。
拭一把汗，再点一下篙，今儿没风，船儿不紧不慢地往前滑了两尺。
再看他，酒坛子搁到了一边，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船外，挽起了袖子把两只手都浸在水里，有几只鸭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边上，他便撩起水泼过去，多大的人了，跟顽童一般。
我坏心地故意让船左右颠了颠，他便忙不迭地缩回身来，手紧抓住船沿。
我再拿篙戳戳他，示意他小心。
见他很乖地点头，我转过脸，忍住笑。
荡里水路纵横，这儿拐个弯过去，是茉花村了。
那时候，他跟着四个哥哥来回，一路不依不饶地问，明明没一朵茉莉，怎么就能叫茉花村呢。
哥哥们被缠得无法，自此后，说起那边，总说，丁家那地儿。
听四爷他们背地里议论，这孩子心性儿忒直，认定了，便是一世的固执。
开封那地方忒的奇怪，找遍全城竟不见一片芦花。
上次回岛听他这般言道，隔几日走时便见他抱了如云絮般满手满怀，说是要带回开封给人见识的，因这陷空岛满天飞花时的好景，那人还未曾看到过。
古人云千里送鹅毛，不知这鹅毛芦絮，孰轻孰重。
我只是点头，有时候，不会说话也是好事。
——这一去又该数月，五爷若是想家了，这一片一片的，也是个寄托。
回过头，见他缩在船里，抱着那坛子酒正喝得香甜。
我指了指坛子，指了指来路，做了个手势。
他看懂了，想了一想，笑道：
开封的酒好，这儿的水好。
可再好的酒，也不能让人长醉不醒不是？
他把空了的酒坛抛下湖去，咚一声大响，水花溅起来湿了半边船头，那几只鸭子嘎嘎地叫着扑腾地往远处游跑了。
我举起半边袖子擦擦脸，回过头对他笑笑。
他有点不好意思，呐呐地说，我是让这水也沾点儿开封的酒香。
我一跛一跛地进了船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一坛酒。
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闲空时琢磨着自个儿酿的，就用的这带着酒香的芦花荡的水。
岛那边想是又张灯结彩地候着，饶是小心伺候百般挽留，五爷归来的日子，还是一次比一次隔得久了。
每回见大爷他们在岸上迎了来，头一句就是：“这回可以多待几日了？”
他便笑：“那偌大开封，一个儿可忙不过来。”
他的心思，是拿这芦花荡割了开的。
——这边是家，而那边，是天下。
离上回送他出去，已经多久了？
仿佛就是在漫天的飞絮中一路撑着过去，这会儿隔年新的芦花都已经抽穗发芽。
那一次硬是给四爷设法子多留了几日，他急得就跟什么似的，太阳都快下山了还赶着要走，上了船离了岛，一路也没想要回头再看一眼。
等到了对岸，却突然记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瓶给我。
“大嫂配的药油，说是治这腿子风湿最好。”
他走得太快，只见暮色四笼，白的背影绛的落霞，年纪大了眼神儿也不济了，怎么看着看着就模模糊糊跟虚化了似的。
——直起腰来眺望对岸的那一片，点点缀缀起起伏伏，再过一阵，艳阳飘雪，该是何等的景致。
……该回来了吧？
从烟花遍地的开封至芦花漫天的陷空岛，不过月半路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