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千里不归人 ...
-
国贸城是目前A市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地下四层,地面五层,顶楼是那家贵死人的旋转餐厅,还有空中花园,玻璃长,负一层还建有古色古香地民国风情街,一楼不设店铺,搭有舞台,能容纳上千人,专供表演或明星使用,整个商场建得气势磅礴,一看就知道是用钱给堆起来。
但这里的商品价格倒很亲民,就算不买东西,淳甑也很享受到这蹭下暖气。
只是今天托某大明星的福,淳甑连国贸门都没摸着,五个大门都没摸着!他从来都不知道,A市原来有这么多人,待他使出毕生功力,终于把自己送进商场里面,他都不明白辣姐她们提着个蛋糕是怎样挤进来的。
现在才中午三点,李羿影儿都没,舞台上倒挂有一些他的宣传海报,超大LED屏循环放着他和伊诺的MV,不得不说,他的歌确实好听,每首都能扣人心弦,穿透力极强,他的情感似乎很深很重,也许是外表越冷漠的人,内心其实更温柔,像冰山中裹着一束火苗。
淳甑见到辣姐她们已经挤到前排,也就放心地去兜售他的票,粉丝很多不愁卖不出去,淳甑看到几个一身名牌的女粉丝,完全不顾形象地往里挤时,他觉得价格给低了都对不起她们那LV包。
"嘀"钱货两清,女人的钱就是那么好挣,特别是头脑发热的女人。看着手机钱包上的余额,淳甑发自内心的感谢李羿,如果真见到他,淳甑都想亲他两口。多来几场这见面会,摆脱贫困线指日可待啊。
在楼下风情街搞两煎饼果子,生日当天第二个半价,淳甑一口连吃两个,美滋美滋的,这家煎饼果子料足味正,祖传手艺,就是价格漂亮,淳甑也就生日来过把嘴瘾。
经过一楼大堂,人不减反增,好不容易挤出大门,吸着这新鲜的空气,瞬间活过来了,外面天也黑了,下着小雪,淳甑摊开手掌,看着雪在掌心渐渐溶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下来,每年好像这么几天A市都会下几场雪,晚风划得淳甑直打哆嗦,听说夜里降温,看来买被子钱是不能省了。
一辆高级商务车停在马路边,紧接人潮往外涌,尖叫声,呐喊声,声声震耳。淳甑只来得及说了声国骂,瞬间又被粉丝淹没了。
只见李羿被一群保安层层围在中间,生怕这位金贵的主儿有什么闪失。
离开之隙,淳甑回首看向那昔日的同学,低声道句:再见,他知道,他们是再也不会见了。
李羿忽然回首,越过数不清地人头,荧光棒,闪光牌,KT板,闪闪亮亮地都能把夜空照亮,也把远处背影照亮,李羿觉得自己肯定魔怔了,盯着个背影发什么呆。
远处一人已踏上巴士,空流一车尾气。
羊毛的,鹅毛的,棉絮的,鸭绒的,光是填弃物就十几种,价格也很漂亮,淳甑有些后悔没把出租房的被子带走,需然被那人划破几个口,说不定不能盖。挑来拣去,淳甑觉得得凭承着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美德,于是在导购员的白眼下,选了个最便宜的,人工纤维被。被子嘛,能盖就行。
他掏出衣兜里的手机,刚收的钱还没捂热,又要支出一半,心有点抽着疼。
手机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刚吃完煎饼果子的好心情没了,皱着眉头,抿着嘴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电话又响起来了。
"喂……"
"小淳啊,还在忙吗……"那面儿传来的女声柔弱,隐隐透着疲惫。
"嗯……"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咳嗽,低低的,似乎并不想让淳甑听到,竭力掩盖。
"我前两天寄了点腊肠给你,再忙也要吃饭,别像以前那样总饿着。"
"姨妈……"淳甑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一辆疾行的轿车转弯,车头灯正好打在淳甑的眼上,打断了淳甑刚想说出口的话,轿车远处,商店又恢复昏暗,抬眼看着窗外霓虹灯照印着五光十色的街道,一窗之隔的街道繁华热闹,不时有小孩儿牵着父母亲的手,正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热闹非凡。
窗内,通话的两人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这几天天冷,你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声音透着喜悦,在闲聊几句后,姨妈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这打电话的目的说出来:"小淳,你表弟他又闯祸了,前两天打了人,现在人家上门闹着要赔钱……你看这个月你如果手上宽松的,就多转点吧。"
"还买吗?"导购员敲了敲桌子,用极其不满的语气问。
挂了电话,淳甑冲导购员欠意的笑了笑。
屋外月色撩人,屋内一片漆黑,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李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怀里揍着盆半死不活的薄荷。
雪打薄荷,落了霜,冻了情。
他看着满阳台的薄荷,淡淡的薄荷香给他微醺的脑袋带来片刻的清明,又是一年将近夜,千里等一不归人。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逼,把自己的打造成街知巷闻的大明星,还把每年专辑发布会定在这天,就是想让那个曾经能与他匹敌的混蛋出现,来结束那场未完的比赛。
然后趾高气昂地和他说,你输了。
淳甑是被冷醒的,夜里降温,还下着雪,寒气从门缝里不停地往里钻,经过漫长的挣扎,淳甑还是披上外套,看看是不是暖气坏了还是怎么的。
悄悄地拉来门,屋内还是一片黑暗,判断屋主是睡了,才跺脚出来,一阵寒风把淳甑刮成冰雕,脑袋懵了下,怎么这么冷,再看阳台门大开,把薄荷都冻得奄奄一息,淳甑骂了句脏话,就小跑过去赶紧把门给关上,要不然明天他就能直接滚蛋走人。
从客厅到阳台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淳甑已经摔倒三次,"这是怎么回事,一地空酒瓶,也不怕酒精中毒!"
也顾不上吵醒屋主,只觉得那个大傻逼此刻肯定在房间醉得跟猪一样,总不可能还在阳台喝西北风吧。
"…………"
看来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一个喝醉酒的人,看着藤椅上安静坐着的人,淳甑扶额。
是选择回屋睡觉,然后第二天屋主冻死在阳台,还是把人弄回房,一个是见死不救,一个是不遵守合约规则,明天滚蛋……
"嘿,老板,起来,别坐了,我带你回房。"爸爸妈妈老师校长多年以来苦口婆心地爱心教导,终于有成效,淳甑觉得这应该比扶老奶奶过马路,更具体现我国人民高尚情操。
歌颂了自己一万字后,淳甑终于记得要去救人……绕到那人面前,弯着腰正打算把这人架回房里。
李羿眸中微缩,顿时酒醒了七八分,难以自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微微低着头,黑暗中其实看不太清他的模样,但李羿却能断定他就是淳甑!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出现幻觉吗,喝多了?
他刚刚叫我什么?老板,我顾了他,什么时候?哦,上两个月黄恒说换了个男的,做钟点,还说高中就辍学,难道就是淳甑。他过得不好吗,看起来瘦了,瘦削的肩膀,仿佛一只手就能环住的腰,还有那修长细白的手……
李羿不自觉地握着那手,感受到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茧,那是长期劳作留下来。再看那低廉的睡衣,寒冬腊月,只披着件旧棉袄。
久久见他没有回应,淳甑只当是醉酒的人反应慢,直到那人一直握着他的手来回摩擦,感受到两道炽热的视线,才抬头望向此人,当即就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操……"淳甑忍不住骂了句。
还真见鬼了,这次完蛋了。他好像喝醉了,是醉了吧?醉酒的人通常都不会记得发生什么,现在是逃好了,还是装作不认识,毕竟大家这么久没见,彼此变化都那么大,说不定他不认不出我。
淳甑抵着鼻尖转头咳了一声,"那个……"不自在地挠挠头,对上李羿的眼睛,黑暗中淳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此刻他的眼神绝对是狠戾,甚至比这下雪的夜里还寒上几分。
这肯定是认出了,淳甑还想抵死挣扎,干笑两声举起两手,一副投降样子,“那个,呵呵,李羿啊,好巧,吃饭了吗?要不我煮个面给你吃……怎么坐在这,怪冷的,呵呵。"
"别……别打脸……"
李羿站起来,这些年他像是打了激素那样,身高蹭蹭的往上涨,快一米九的个,加上长期健身的缘故,无论是体形还是气势上,刚刚坐着还好,此刻站起来,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咚……"
淳甑不自觉的后退,腰抵着栏杆,撞到什么东西,闷哼一声,随后一盆小薄荷摔了下来……
相顾无言,为有眼泪汪汪。
淳甑捂着脸,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还时不时地抖两下,装得倒挺像的。在他面前弱小得像只鸡崽,我都替那母鸡着急。
李羿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地上的薄荷,就死死地盯着他,拳头都握得咯咯响了,也没下的去手,装,继续装。
淳甑抬眼往他身上看了一眼,突然一把抱住他,脑袋拼命往里拱,像个即将远嫁他乡的闺女,伤心欲绝地抱着老母亲,"那个……哥,能把这个月工资结算完不。"
李羿恨不得把这人的皮给扒开,又或者把脑袋撬开,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工资!
李羿本想一拍掌拍飞身上这粘人精,结果发现淳甑身上冰得厉害,即便强忍着,也止不住冻得发抖。然后改成拿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
"扣完这个月工资!"
在淳甑一片哀嚎下,李羿单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回房间。
薄荷牛奶: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