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荷》大漠里的眼睛

88、迷局

　　“哈哈哈哈。”曹氏也笑了，“你以为你的母亲是我杀的吗？”

　　秦天荷笑意微敛，说道：“不是你将毒龙血抹在身上，然后故意接近我母亲，让她沾上的？”

　　“这些的确是我做的。”曹氏扶了扶头上的金簪，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是你觉得，毒龙血这种只有南疆才有的珍贵毒物，是我一个内宅妇人能轻易拿到的吗？”

　　秦天荷浑身一震，抓住曹氏的衣领，将她微微提起来，问道：“是谁？”

　　曹氏也不挣扎，就着被拉得倾斜的身体在秦天荷耳边道：“想让朝天姬死的人，你觉得会是谁呢？”

　　秦天荷愣在原地，脑中闪过无数的可能。

　　曹氏轻轻拨开她的手，从容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向内书房走去。这个时间，秦昊应在处理文书。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去打扰的，只是今天，不得不破例了。

　　没关系，为了薇儿，她什么都可以承受。

　　傍晚，秦昊亲自来到秦天荷的院子。

　　刚进门，便看到秦天荷倚在美人靠上，呆呆的摆弄着朝天伞。

　　他正要说话，却发现美人靠上的人变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女儿的花容月貌变成了一张只能称得上清秀端正的脸——那是他妻子的脸。

　　“无衣……”秦昊震惊地看着对方，唤道。

　　朝天姬无衣从美人靠上站起身，慢慢靠近他，柔声说道：“秦昊，是你害死了我吗？”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你？”秦昊皱起眉，不解的问道。

　　他与朝天姬共同度过了还算美好的几年，哪怕后来感情淡了，他不断纳妾，却从未想过让人取代正妻的地位。他虽薄情，却也懂得要对帮助他支撑家业的妻子保留一丝感激。就算朝天姬逝世，秦昊也给她留下了最基本的尊重——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不是你啊……”秦昊听见妻子喃喃道。

　　啪——

　　秦天荷一拍手，秦昊顿时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你在玩什么花样？”秦昊回过神来，明白这是女儿的小把戏。

　　秦天荷将朝天伞收拢，说道：“母亲逝世很多年了，不知道父亲还记不记得她的模样。”

　　秦昊一愣，抬眼看向女儿。秦天荷身材纤细、弱不胜衣。她从小样貌便出众，只是唯唯诺诺的行为举止常给人一种娇怯之感。而如今，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凝和自信。也不知是在长安待了几年后性格变了，还是从前的小心谨慎是装出来的。

　　秦天荷不知秦昊此刻的感慨，明知故问道：“父亲此时到访，所为何事？”

　　秦昊这才想起来的目的，沉声道：“事情我已经听曹氏说了。她戕害主母，不配再待在秦府，我已叫人将她送往庄子上去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将那龙脑香拿出来吧。”

　　“拿龙脑香做什么？喔，是曹姨娘怕秦天薇身上也沾了毒龙血吧？父亲的意思，是要我救杀母仇人的女儿么？”

　　秦天荷低着头，光没有打到她的脸上，她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曹氏作恶不假，但天薇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姐姐。天荷，我知你心中有怨，但天薇她是无辜的啊。”秦昊说着，伸手想去抚摸女儿的脑袋，被秦天荷躲开了。

　　“父亲心中可还有半点母亲的位置？要是还有，今日父亲就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让我救杀母仇人的女儿。”秦天荷说话的声音轻柔婉转，吐出的每个字却像带着冰渣子。

　　此刻秦昊也失去了耐心，他肃了脸色，问道：“到底怎样你才肯救天薇？”

　　“这样吧，父亲帮我向陆家退亲，我便救她。”秦天荷想了想，说道，“要是答应了，还请父亲发个血誓。”

　　“你！”秦昊气得用手指着她，这个逃婚的女儿，竟敢如此理直气壮的威胁他。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国师之位与秦陆联姻，父亲只能选一个。”秦天荷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最终，秦昊败下阵来，他咬着牙发了血誓，说道：“现在可以了吧？”

　　秦天荷这才从美人靠上站起身，朝秦昊行了个端正的礼，说道：“我让听露送花瓶过去的时候，听露身上与花瓶上的毒龙血早已去掉了。父亲若不放心，自可以去药库取龙脑香。之前说药库与金陵城中的龙脑香皆在我手里，是我故意诈曹姨娘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秦天荷说道。

　　秦昊瞪着她，半晌憋出一句话：“你定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

　　秦天荷毫不在意的坐回了美人靠上，自言自语道：“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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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陆家。

　　小莲提着食盒，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陆远舟听到响动，抬起头，看到是小莲便微微笑了起来，朝她招手道：“过来。”

　　小莲怯怯的点点头，走到书案边，将食盒放在上面。

　　正要打开，陆远舟按住了她的手，说道：“放着吧，你先替我磨墨。”

　　小莲应了一声，取过一块墨放在砚盘里磨了起来，乌黑的墨块之上，纤白的手指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远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文书上，如今，陆家家主已将部分家业教给他打理。

　　薛映波走进书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红袖添香的场景。

　　她意味深长的瞄了小莲一眼，满意的看到女孩吓得一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陆远舟，说道：“夫君，这是秦天芷送来的信。”

　　陆远舟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少见的沉了下来。

　　“怎么了？”薛映波连忙问道。

　　“曹氏出事了。秦天荷说服秦昊来陆家退亲。”陆远舟说道。

　　“退亲？”薛映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虽如愿嫁给了陆远舟，但那正妻之位始终是给秦天荷预留的，一念及此，她便咬牙切齿无法安睡。

　　如今知道秦陆两家要退亲了，她有种心想事成的不真实感。

　　陆远舟斜睨着她，问道：“你很开心？”

　　薛映波心中一凛，挨到陆远舟身边，小声说道：“夫君能只属于妾一个人，妾当然开心。但夫君因此大事受阻，妾也担忧。”

　　陆远舟脸色稍缓，手指扣着桌面，似在思考。

　　“看来，我们要回长安一趟了。”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