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荷》大漠里的眼睛

64、外选（五）

　　尽管已拿到了王家的认可书，但秦天荷拗不过贺葵的死缠烂打，只好陪着她去了一趟太原。

　　王家不愧是财神王家，外选的考题也是别出心裁。

　　王家将外选地点设置在城中的一处戏台上。王家仆从给每一位来看热闹的观众发了一枚特制的铜钱，这枚铜钱不能在市场上流通，只能供赏玩之用。王家规定：修行者依次上台，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观众若觉得有意思，便将铜钱投到戏台上。王家有专人负责收集、清点铜钱。得铜钱数最多的二十九名修行者可拿到认可书。

　　这项规则刚一发布，就引来一片声讨。

　　“堂堂修行者，竟然要讨好这些庶民，王家安的什么心？”

　　“没错，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我们五姓两家的人，是绝不会屈从的！”

　　在修行者的叫骂声中，王家家主王富贵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讥笑道：“当猴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真把猴放到台上去，它能得到的铜钱不知比你们多多少。我王家举办外选的资格，是陛下亲自授予的。”

　　“有资格又怎样？如此胡来，之后我们必将向陛下请愿，取消王家举办外选的资格。”有不服者说道。

　　王富贵端起茶盅，荡了荡里面的茶叶，说道：“尽管去。只是今日，若不上台便没有认可书。要上上，不上滚。”

　　“王闲，你家家主向来如此么？”贺葵问道。

　　家族外选是大事，虽然王闲没有参与外选，却还是请假回了家族帮忙。

　　王闲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伯父性格直率，最爱热闹。话说回来，阿葵姐姐，你想好上台表演什么了么？”

　　贺葵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准让铜钱淹了戏台。”

　　秦天荷看了跃跃欲试的贺葵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她没提前拿到认可书，这时能表演什么？红伞舞？

　　胡思乱想中，有一名修行者跃上了戏台，竟是陆停云。

　　“他他他……”贺葵指着戏台，张大的嘴巴能放进一枚鸡子。

　　秦天荷也十分意外。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人，竟会第一个上场出风头。

　　只见陆停云向台下拱手一礼，抽出了唐刀。唐刀出鞘，刀光凛凛、杀气四溢，台下的观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接着，他踏步挥刀，竟在台上耍起了刀法。

　　刀法古拙，舞刀人面无表情，也没有刻意炫技，实在没什么看点。但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还是引得台下姑娘们面红心跳、尖叫连连。一时间，铜钱雨点似的洒向戏台。

　　有了一个成功的范例，后来的修行者们纷纷效仿。太原城的百姓们在一日之中，观摩了剑法、棍法、枪法等十八般武艺，心中腻烦不已。若是修行者容貌上佳还好，多少有人捧场。那容貌普通的，耍到一半就有一大片喝倒彩的。

　　正在众人百无聊赖之际，贺葵上台了。

　　只见这名装束奇异的少女从袖中取出一片竹叶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台上顿时响起了悠扬欢快的曲调。

　　“嗯？”王富贵放下茶盅，将视线移到戏台上。

　　闲聊的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有的甚至跟随曲调轻轻哼唱起来。

　　“你们看，是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一条金环蛇从贺葵的衣领里钻了出来，踏着曲调蜿蜒而行，摇头摆尾，似在跳舞。

　　众人又是心惊又是好奇，目光紧紧跟随着金环蛇。

　　金环蛇吱吱似感觉到自己处在焦点之中，一会儿盘旋、一会儿伸展，更加卖力的表演起来。

　　一曲终了，贺葵携吱吱行了个南诏的礼。

　　台下静了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鼓掌声。

　　“怎么样？”贺葵走回同伴身边，得意的问道。

　　秦天荷默默的对着她鼓了鼓掌，王闲竖起了大拇指。

　　另一边，王富贵问心腹管家：“那个玩蛇的女孩是谁？”

　　管家翻了翻名册，回答道：“是南诏巫王的女儿，贺葵。”

　　“巫王的女儿……不好好在南诏当大巫女，来中原做什么……看来那老毒虫，心也大了呀……”王富贵自言自语道。
　　………………
　　长安，皇城。

　　女帝站在花房中，为一盆月季修剪枝叶。

　　这盆月季花花瓣为乳白与浅粉两色，越靠近花心处粉色越浓，此花名为龙沙宝石，据说名字来源于遥远的高卢的一名贵族诗人。

　　“有消息了？”女帝小心的剪下一条枝叶，问道，

　　叶知秋翻开一封信件，说道：“共鸣石中途被换成了普通石头，故没有测出她的灵力纯度。”

　　女帝轻笑一声，低头继续修剪枝叶：“连一个小小的后院都摆不平，还奢望着振兴家族？”

　　叶知秋也是一叹：“当年也是无人可用，陛下受累了。”

　　彼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内侍，而陛下也不过是一名不受宠的公主。筹谋多年，一朝得位。然而贵族世家、群狼环伺。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很多，能用的人却很少。

　　“罢了。”女帝摆手道，“当年选她实是无奈之举，谁叫赵一帆拼着颠覆朝纲也要逼我发下血誓。”

　　赵一帆斩杀十三学子后，女帝就再也没有招收新的学子。

　　“陛下，老臣以为，这些年来，陆家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恐怕是知道了什么。”叶知秋有些忧心的皱起了眉头。

　　“自然是知道了灵脉融入骨血后，人就变成了最好的炉鼎。”女帝的手指轻拂过龙沙宝石的花瓣，说道，“难不成真是那温玉公子情根深种不成？”

　　“未娶妻，先纳妾。却还要做出一副矢志不渝的嘴脸。陆家，吃相也越来越难看了。”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叶知秋瞳孔微缩，抬起头：“与陛下做交易，她怎么还敢……”

　　女帝淡淡道：“这世间，向来是矢忠不二者少，左右逢源者多。一个筹码，却可以两头下注，这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愿意？”

　　“无妨。”女帝继续说道，“若是筹谋得当，这也将不失为一步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