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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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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眨眼之间已消失不见,此等轻功远胜胡超。
岑乐扶起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替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韩青岚解释道:“她并不想杀我,只是来传话的。”
“哎哟,岑先生,这是怎么了?”
一名高大男子站着他跟前,逆着日光,看不清脸。
岑乐起身一瞧,原来是天元赌坊的李彪。
“无碍,刚才跟一个客人吵了两句嘴。李兄弟,有事找我?”
李彪抱拳道:“先生,我家老爷有请,劳烦您走一趟。”
岑乐看了眼店里满地碎布,俞毅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
“稍等,容我关了铺子,”岑乐顿了顿,对冷脸站在一旁的韩青岚道,“今日酉时,花月楼,我请你喝酒。”
天元赌坊时刻人声鼎沸,总是老远就能听见声响,今日却沉寂得有些反常。太阳还没下山,难道赌坊就打烊了?
岑乐跟沈博沈老板的交情不错,上次他表示暂无成婚的打算,沈博没生气,只是干干巴巴地说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沈博身形伟岸,一旦动起怒来能吓得人屁滚尿流。岑乐在寻常人中,已经算身量长的,往沈博面前一站,顿时就显得瘦骨伶仃。也难怪沈晴身材高挑,经常敢女扮男装出门。不看举止只看身形,她确实有几分像魏晋时期的风流公子。
而此时此刻,沈博的脸色足以让大多数人都见了腿软。岑乐走进厅堂的时候,他正在来回踱步,从吐息、神情、脚步都能看得出忧心如焚。
岑乐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两人的交集,得出了唯一的可能——沈晴有难。
“沈老板。”
岑乐轻轻唤了一声,只见沈博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垂眸,用鼻孔长长出了一口气。显然,他在强行压制心头的怒火。
沈博一言不发,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头也不抬地扔给了岑乐。
信上所书内容与岑乐料想无异,只是遣词用句甚为婉转,大意是沈晴姑娘暂居兖州峄县,身体微恙,劳烦她的好友——春泰布庄的岑乐,十日内到峄县接她回苏州。在历城,沈晴曾施以援手,相信岑乐不会拒绝到兖州跑个腿。
沈晴的武功马马虎虎,按她的脚程掐算,温时崖寿宴之后即回程,行至兖州峄县被人扣了下来。地方也很巧,徐州已在眼前,却还是没出得兖州府。
看见“历城”二字,岑乐眼皮直跳,简直是无颜面对沈老板。
“先生可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岑乐收起信纸,耷拉着脑袋递回给沈博,他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沈博摆摆手道:“这封信本来就是给你的,拿去吧,也许能寻着蛛丝马迹。”
“岑某惭愧。”
“老夫就一个女儿,打小就宠坏了。她本事不小,脑子没有。她喜欢你,你若也喜欢她,我可以把她嫁给你;你说不喜欢,交个朋友也无妨。我不晓得她帮了什么忙,是不是得罪了温时崖。不谈什么情什么爱,她总归也算对你有义,我要你把她毫发无伤带回来,不过分吧?”
沈博一番话说得岑乐汗颜,他扶手躬身行了个大礼,沉声道:“对方拿令嫒做质子,应该不会伤害于她。岑某以性命担保,二十日内一定将沈姑娘安全送回来,否则任凭您处置。”
沈博脸色稍缓,叹了口气:“可有头绪?”
岑乐缓缓地点了点头,脑袋好似有一千斤重。
走出天元赌坊,岑乐终于直起了脖子。天边的云彩在夕阳斜晖下可见明显的层次,一片一片,状似鱼鳞,色如秋枫。不禁让他忆起两个月前的情景。那时秦思狂靠着沈晴赢了一大笔钱,二人对月痛饮状元红。
他只是一个生意人,为人老实、厚道。就是武功还不错,也精通古玩字画。最多买卖之外,舍不了情情爱爱。不知为何,眼下竟惹了这么多事,算不算风流债?
欠债就得还钱,天经地义。人在江湖,终究是无法置身事外。
林叠看见岑乐踏进了花月楼门槛,赶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说人来了,就在楼上雅间,酒菜也备好了。
岑乐道了谢,林叠偷偷摸摸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那不是张府的舅少爷嘛,岁数是不是小了点?”
岑乐苦笑一声:“林兄你误会了,我和他是有正事相商!”
“好好好!正事,正事!”
雅间内,韩青岚背对着门,正遥望窗外似有所思。岑乐开门的动静唤回了他的心神。
二人在桌前坐下。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有两份点心。就他二人喝酒,居然要了这么多菜。更让人觉得浪费的是,鱼是鱼,豆腐是豆腐,韩青岚一筷子都没动。
韩青岚替岑乐斟上酒,二人举杯对饮,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饮酒本是快活事,今日这顿酒却是五味杂陈。
岑乐唤来小二,又要了两壶。他刚吃了口菜,就听韩青岚开了口。
“今日你在店铺外出声阻止,是认为我会对那人下杀手吗?”
“是。”
韩青岚盯着杯子,眼珠子没转动分毫。杯中酒映出的是自己的影子。过了许久,他才吁了口气,缓缓道:“也就是说,先生认为小宝失踪,还有今日你遇袭,都是集贤楼所为。从头到尾先都是我们有意嫁祸给温家,挑起争端,意图打破两边的平衡。”
“本来是的。”
因为松元和翎儿的主子,并不是温询询。许多事情仔细琢磨起来不合理,但如果他俩真正听命的是集贤楼,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归元寺里的飞镖和文惜房内的胭脂,都是幌子而已。
庄子源是温家的画师,他劫走文惜是出于情爱。凤鸣院将他俩从太仓送到历城,是拿钱办事。但给钱的,也许并不是温家。假如此事是庄子源自作主张,温家并不知情,那帮助他的又是谁?画师的死无疑是一种挑衅。对温家来说,先下手的是集贤楼;反倒是温询询予以还击,却几度受挫。
“那是什么让先生改变了想法?”
岑乐从怀中取出沈博给他的信,韩青岚拿过来抖开了信纸。
一目十行看完了信后,韩青岚自饮一杯,然后道:“先生不必忧心,沈姑娘不会有事。对方要你十日内亲自前去领人,意在围魏救赵。”
敢在兖州扣下沈博的女儿,没有其他可能,一定是温家所为。恐怕接下来江南有大事发生,有人不想让岑乐牵扯其中,所以支他去兖州。
“今日那名女子没有设埋伏,而是只身而来,显然不是真的要杀我。绑走俞毅也是为了警告我,叫我不要插手此事。”
“先生打算怎么办?”
岑乐猛地一拍桌子,大笑起来:“不想要我插手,我偏要插手;要我去兖州,我偏偏不去!”
向来含蓄、所遇而安的人,突然凌厉起来,倒是吓了韩青岚一跳。
“先生的意思是……”
“跟我玩捉迷藏,那我就让他无所遁形。正所谓拔树寻根,只要找到关键人物,一切难题都可迎刃而解。”
韩青岚沉吟片刻,道:“今日来向先生买犬,二姐本来是不同意的。她说,我这么做闹得世人皆知,不是寻人,叫谋反。不用温家动手,朝廷就不会留集贤楼存于世上。”
岑乐发现,在扬州待了几个月后,韩青岚确实成长颇多,本就含蓄沉静的性子添了一分谨慎,减了一些锋芒毕露。
“三少放心,在下只是想证实一些猜测。银子我照收,十日内,会让他们自行把你外甥,我的伙计,还有沈晴,都送回来。”
“如何证实?”
“在下听闻集贤楼有一处名为天机堂……”
韩青岚霎时愣在当场,天机堂的卷宗集贤楼只有四个人能自行查阅,他并不在其中。风水轮流转,一眨眼变成岑乐为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