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抱抱》织希

2、放弃治疗

　　“医生，我爸情况怎么？”兰强问
　　“你父亲没什么大碍，就是这几天太累了有点低血糖。你们这些做子女的要多关心老人，你母亲住院都三周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忙前忙后的，你已经早点过来分担一下。”陈医生看着眼前这对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女，无奈中又带点气愤的说。
　　“没事就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兰强抱歉的说
　　“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所在，为人子女孝敬父母是你们的义务。”说完，陈医生便走了
　　不一会，老人醒了，看见兰强跟沈芳都来了，跟兰强示意扶他起来，虚弱的说道：“芳芳你来啦，有心了。”沈芳假惺惺的说道：“这都是应该的，兰叔您好点了吧？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
　　“诶！人来了就好，我没什么，倒是你阿姨可能不行了。”说完兰大爷眼泪就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兰强见状赶紧安慰父亲：“爸！医生说了，你不能太激动。”沈芳看见这老人衣衫褴褛，动不动就哭了，心里很是厌烦，给兰强使了个不乐意的眼色。兰强示意沈芳先出去，他跟他父亲单独聊聊
　　“爸！你记得以前你跟我说，人各有命，每个人命里有劫难都是躲不掉的，妈的事，有时候你得想一想，她已经这样了，这么多的管子，针孔真的对她好吗？”
　　兰大爷抹了抹眼泪，他当然明白儿子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爸。我记得小时候妈是最疼我的，有一年我生日，我就想要个电动机器人，妈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然后我们家吃了一个月的豆芽，现在我看到豆芽就想起妈当时给我买的机器人。”兰强眼角也挤出了眼泪
　　“如果可以，我也想代替妈来承受这一切，我时常想如果我能足够优秀，能赚足够的钱，也许我妈就不用受这些罪，到头来其实错的都是我，如果家里没有我，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家里只有姐姐这一个孩子，你们可能会过的更好。”兰强边说边哭了起来“爸，这都怪我，呜呜呜！”
　　“胡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知道你这样说有多伤你妈的心吗？当初她生病不敢治，就是怕花钱，也是为了你，，你爸我没用，赚不了什么钱，没能给你留丰厚的家底。你可是我们老兰家的独苗，将来我们也只能指望你。”兰大爷抱着儿子一起哭了起来。
　　中午12：00，东市某西餐厅内，兰岚坐在窗边看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
　　“兰兰，哎呀！妈呀！渴死我了，刚处理完就马上下来了，今天这顿我请客，难得你兰总有空找我吃饭。”姚琪气喘吁吁边说边拿起水喝，兰岚看着眼前她唯一的闺蜜，每次见面她总是这个忙手忙脚的，她虽然是个普通的白领，却有着兰岚羡慕不得来的幸福家庭。
　　姚琪看着盯着自己的兰岚，调侃道：“诶！你是在馋我的身子吗？”说完双手拉着衣服外套做了个抱紧的动作
　　“你可以请假吗？陪我回一趟北城。”兰岚看着姚琪说
　　“怎么了？出事了？”姚琪收住了脸上的笑容，震惊的问道
　　“医院说我爸晕倒了，我妈快不行了，让回去见最后一面。”兰岚强装冷静的说，眼神里透露出来却是无助。
　　姚琪起身抱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坚强的女人，安慰道：“我现在马上回公司请假跟你回去，别怕有我在，没事的。”兰岚紧紧抱着姚琪，泪水从眼角滑了出来。
　　下午14:00 东市国际机场
　　“张哥，真的家里临时有急事，我处理完很快就回来，保证不耽误工作，就算熬夜加班爆豆，我保证准时完成，不会耽误项目的进度。”姚琪撒娇说
　　“去吧！去吧！但你得说到做到，不然我可保不了你”男子说道
　　“谢谢我张哥，我哥对我最好了，改天我拿点上好的燕窝给嫂子补一补，嘻嘻”姚琪开心的说，转身搂着兰岚进安检。
　　在医院
　　陈医生说道：“你们可以考虑给她转普通病房了，如果你们决定不手术的话。”
　　“手术就一定能救回来吗？”兰大爷颤抖的问道
　　“这个不一定，得看病人的情况，而且她已经错过最佳手术的时期了，即使手术了也不一定能醒过来，就算醒过来，以后生活基本上是不能自理的。陈医生无奈的说
　　“爸，妈最怕疼了”兰强扶着父亲说道
　　“那你们就在这里写已知晓，拒绝手术，签名”陈医生拿出手术意向书。兰大爷颤颤抖抖的写下了，写完转身抱着儿子痛哭了起来，说道：“对不起啊！我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下午16:00北城机场
　　两名女子急匆匆的从快速通道出来，招手打车
　　“师傅，去省一院。”姚琪说完握紧兰岚的手
　　下午16:48 省一院
　　“您好！麻烦问一下李桂兰在哪个病房？我们是她的家属”姚琪问护士台
　　“稍等一下，在住院部11楼神经外科3号病房”小护士说道
　　“好嘞！谢谢您”姚琪拉着兰岚往病房走去
　　病房内
　　“兰叔，您放宽心。”沈芳安慰道
　　“爸，我回来了。”兰岚走进病房看到她父亲蹲在角落里抽泣，她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阳光印在白色的床单，空气中的尘埃格外清晰，母亲是睡了吗？她一会就会醒来吧？兰岚轻轻地走到床边，用手拨开母亲额间的碎发，眼前的这个女人老了，她再也不会颐指气使的对她说话了。瞬间兰岚感觉自己心落空了，她好想再听母亲骂她的声音，可是听不到了。
　　兰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兰岚，泪水瞬间缺了堤，他颤颤巍巍的拉住女儿的手，嘴里说：“对不起啊！我对不起她啊，呜呜呜”
　　姚琪连忙扶起兰大爷道：“兰叔起来，您别激动，兰兰回来了，我们再想想办法，阿姨会没事的。”
　　“姐，你回来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开车去接你”兰强拎着热水走进来。
　　“手术了吗？怎么转普通病房了？手术的结果怎样？”兰岚压着声音问道。
　　“姐，你听我说，妈怕疼，所以……”兰强解释到
　　“什么怕疼？这么说就是没手术？为什么不手术？是钱不够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兰岚震惊的说道。
　　“姐，你别着急啊！妈怕疼你也不是不知道的，而且医生也说了手术了也不一定能好，何必让她遭罪呢？之前在ICU插着那么多管子，吊瓶一瓶接一瓶的你是没看见那惨样，所以爸决定不让妈这么受罪了，就没手术。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就算救活了生活不能自理，妈那么能干的女人，她能接受得了自己天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吗？”兰强急忙解释道。
　　“我看是你不舍得钱吧！没良心的家伙！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姚琪指着兰强气愤的说道。
　　“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这样说兰强？你有资格在这里说话了吗？”沈芳大声道
　　“我没资格，你就有资格了？你又是谁啊？”姚琪怼了回去，看着这个眼前一身名牌穿出土气混搭风的女人。
　　“我是兰强的未婚妻，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这是我们的家事。”沈芳不屑的说道。
　　“我呸，未婚妻！就是还没结婚的，半只脚都没入门了，有脸说是你们的家事。”姚琪冷冷的道。
　　兰岚非常生气，气到身体颤抖了起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的平复心情，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那是一双干瘪且苍老的手，心想这么多年她真的值得吗？在这个家可曾有过一分爱？兰岚眼泪最终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她真的很想大声的质问眼前这个她唤作父亲的男人，是否真的就这么放弃治疗了？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反抗，在这个家庭里，他们夫妻之间，真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知道如果母亲清醒也定会同意放弃治疗，因为在母亲的心里她儿子比她自己更重要。与其责备眼前的这个两个男人，其实更应该怪自己，为什么不早日离开？
　　兰岚擦干眼泪，走到父亲面前，老人抹了抹眼泪，轻声到：“兰兰，是爸爸的错，千错万错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本事，对不起你妈妈，呜呜呜，她走了，我也要随她去了，呜呜呜呜”
　　兰岚拉起父亲说道：“别哭了，会吵到妈休息的。” 这时护士长走了进来说：“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众人沉默了，兰强笑脸迎去说：“不吵，不吵，他们就是聊天，聊天，小声点，不好意思啊，嘘，安静安静。”护士长见安静了，也就离开了。
　　病房的空气仿佛是凝固了，沈芳拉了拉兰强的手，她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手机微信的提示音不断，兰强撇了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此刻要稳住兰岚，既然她知道没做手术，那20万极可能会要回去。
　　此时陈医生走了进来，兰岚立马上前询问母亲的情况，陈医生耐心的向兰岚解析老太太的病情，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陈医生拍了拍兰岚的肩膀，示意她节哀，兰岚再次走到床边拉起母亲的手，她说：“强子，你带爸回去休息吧，妈这里有我。”
　　“我不回去。”兰父说
　　“回去吧！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早上才晕了，现在必须休息。”兰强拉着父亲，沈芳也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兰叔，有姐在呢，您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来。”
　　众人带走了父亲，兰岚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就这么看着母亲，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她就这么陪着她，让她知道她回来了，她就在这里。
　　姚琪看着眼前的兰岚很是心疼，她说：“我去买点东西，你要什么？吃的？喝的？”兰岚摇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那我决定吧，我马上就回来。”姚琪拿起包往门口走去。留下这对母女，或许这么多年来此时此刻才是真正属于她们母女的时间。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