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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隋阳城(2) 路上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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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延同飞鹰耳语几句,留下两名侍从跟随,不消片刻,一行人便来到府衙,刚到正厅,还未落座,就见从偏门跑出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肉肉的,像一个小团子一样径直窜进,嚷嚷着叫父亲抱抱。
隋阳州州府大人周眠,一脸笑意,轻缓低身,一把抱过小肉团子,语气轻柔,“阿暖乖,爹爹待会再陪你玩。”
姜叶一直观察着周眠的举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厮不像好人,有一种装模作样假把式的感觉,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要怎么测试一下呢?
一般奸臣都会怎么做呢?残害忠良?苛待百姓?不对,如今敌兵临近,他若真是奸臣,最可能做的就是——弃城或者通敌。
姜叶直直盯着周眠,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探寻点什么,下眼睑上扬,眼角弯弯,嘴角跟着上扬,看得出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周眠叫来婢女带走阿暖,抬眼便对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姜叶,微微侧头看向端坐在一边正喝茶的吴延,“将军,这位小姐是?”
吴延放下茶碗,轻扣桌面,“路上捡的,大人不必在意,唤她阿叶就好。”
周眠复又看向姜叶,没再细问,“阿叶姑娘方才一直盯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姜叶讪笑一声,“小人第一次见到周大人英姿,多了几分敬仰,还望大人见谅。”
周眠哈哈大笑一阵,“阿叶姑娘真会说笑,外面都传我这个大人贪生怕死,苛待民生,是以阿叶姑娘这个敬仰周某不知该从何谈起了。”
姜叶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茶,“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眼下戎卢逼近,隋阳城可是大梁的门户,至关重要,大人每日练兵,全城百姓的性命都系于大人身上,所有的责任与担子都在大人身上,阿叶很是敬仰。”
周眠笑着,连连摆手,可姜叶分明看见周眠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眼睑跟着上抬,虽然笑着,可有一瞬间唇线明明向下,这是——惊讶。双腿跟着分开,左手在膝盖上不停摩擦,捍卫领地——这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会有惊讶和不高兴的举动呢?
姜叶微微欠身,笑语晏晏,“如今吴将军来了,大人大可放宽心。”又看向吴延,“将军定会......”
“放肆,朝堂大事岂是你敢随便妄议的。”一直噤声的吴延突然开口,打断姜叶的话,又看向周眠,“阿叶僭越,还望周大人不要责怪。”
周眠哈哈大笑,“将军言重了,将军就暂且住在府里吧,我已命人将厢房收拾整理好了,如果还有其他需要,下官再派人添补。”
......
春日徐徐,白日渐长,有风吹过,撩起发丝,轻跳慢舞,霞光浸染了半边天,姜叶看着远处微微发怔。
吴延犹豫片刻,走上前去,“隋阳城的事,郡主还是不要再插手,尤其是今日你对周眠说的那番话,不管是刺探或是其他,日后都不要再提起。”
姜叶还是望着远方,“那你呢?吴飞云。”
吴延侧头,姜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你又是什么目的?”
吴延顺着姜叶的目光,也望着那片火烧云,“郡主,只要知道,不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危害大梁就好。”
“我该相信你吗?”姜叶偏头,“毕竟你现在是吴飞云,可不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吴延。”
“郡主也不是从前的郡主了,不是吗?”
姜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原主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眼睛里涌着潮水般的雾霭,“跟你一样,我得先活着啊。”
“你是要借这次戎卢兵至,杀了周眠报仇吗?”
吴延扯了一下嘴角,“我说了,我不会做任何有损大梁的事情。”
姜叶侧头望着吴延,“姑且信你一回。”
......
深邃、昏暗、嘈杂,像一片叶子从枝丫落下,失去重心,飘飘洒洒只剩顺从,慢慢坠落,姜叶再度陷入梦魇,她隐约看见有人朝她逼近,用尽全力挣扎,却动不了,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却都是睁不开,她也能听见身旁有人不断呼喊她,能感觉到有人进进出出,却无法做任何事情。
周眠和吴延并立站在门口,“满隋阳城的大夫都来了,都诊不出阿叶姑娘的病。”
吴延没回答,盯着围站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大夫,厉声:“你们要是治不好她,就一起给她陪葬。”
几个年近半百的大夫纷纷应声跪地,嘴里喊着饶命,“小姐这病蹊跷得很,脉象平稳,眼神却很是涣散,这不像是病症,反而像......”
吴延冷声,“像什么?”
“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胡说八道。”吴延厉声,剑身出鞘,抵在回话人颈部,“庸医,还要为自己开脱吗?”
周眠若有所思的望着屋内,片刻后,叫来小厮,“去,给我准备纸笔,墨要红色。”
笔墨纸砚到位后,周眠便执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连画好三张后,便起身拿起准备进门,吴延横刀拦在周眠前面,紧紧盯着周眠,周眠正色道:“我能救她。”
吴延犹豫片刻,终是将剑放下,周眠快步踱进屋内,将两张纸符分别贴在床壁两侧,一张拿在自己手里,念念有词,有声音空灵传出,“你,究竟是什么人?”
周眠没有回答,口中依然念念有词,片刻又取过茶碗,含了一大口,朝着手中的纸符喷了出去。
噗~,纸符浸了水,却依然立在空中,周眠面上露出一丝讥诮,“人呐,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有害人之心......”
拿过蜡烛,放在纸符下,听着滋滋啦啦的燃烧声,眼神一片清明,看不出是喜是悲,符纸一点一点燃成灰烬,慢慢散落在地。
姜叶慢慢睁开眼睛,隐约能从折射进屋子里的几束光线中看到灰尘在窜动,屋子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昨夜发生了什么?是谁打断了自己与老六他们的对话,又是谁想置自己于死地,周眠又怎么会这施救之法的呢?
姜叶慢慢起身,脚还未落地,屋门洞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身着鹅黄色绣纱罗衫,白色长裙,配鹅黄色披帛,梳高髻的女子端着药碗缓步进屋。
女子放下药碗,快步挪到床前,“阿叶姑娘,你刚醒来,还是不要下地。”
姜叶弯了弯唇,“多谢夫人。”
女子浅笑,“夫君说,阿叶姑娘甚是聪慧,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姜叶觉得可笑,在这府中,能着如此华丽服饰的人必定是府中主人,而周眠也断不可教旁人来照顾自己,再怎么说,也都会给吴飞云面子,故此这人除了是夫人,还能是谁。轻笑一声,美言道:“夫人气质不凡,岂是旁人能相比的。”
刘沅笑了一下,伸手搭在姜叶肩头,“阿叶姑娘实在太单薄了,就安心住在这里,好好调养调养。”
姜叶抬手接过刘沅手中的药碗,微微蹙眉,还是仰头咕噜咕噜喝下,“夫人不知,我此前为了减肥可是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身材纤细,可不敢再胖回去。”
刘沅眉眼上挑,疑惑,“减肥?”
姜叶收起脸上笑意,咳嗽一下,“以前太过圆融,还是现在好,体态轻盈。”
刘沅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吴将军昨晚在外守了一夜,见你还没醒,去找我家大人了。”
姜叶点点头,突然调转话头,“对了,还望夫人能替我好好谢谢大人,若不是大人施救,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
刘沅有一瞬间的愣怔,继而轻笑,姜叶从她一闪而逝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紧张,继而又笑道,“等我好了,定要亲自去感谢大人的。”
“哪里的话,你好着......”
“夫人,夫人不好了。”一个丫鬟急匆匆冲进屋门,三步并作两步到刘沅跟前。
刘沅拍了拍姜叶的手背,才慢慢转头,正色道:“何事如此惊慌。”
“夫人,大人,大人他......”
刘沅腾地从床边站起,往前跨了一步,“大人怎么了?你倒是快说。”
“大人被城中的流民打伤了。”
“什么?大人现在在何处?”
“在翠微苑,老夫人已经寻了大夫......”
刘沅打断丫鬟的话,转身向姜叶,“阿叶姑娘,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姜叶点了点头,望着刘沅消失的背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最初城中的偶遇,再到自己突发病急,周眠救了自己后,便被流民打伤。隋阳虽然富庶,却是大梁边城,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多的流民?——奸臣?奸细?戎卢?
姜叶连忙穿好衣裙,她必须马上找到吴延,她不管什么恩仇,什么任务,眼下揪出奸细,保住家园才是最重要的,万不可让戎卢的人趁着纷乱趁虚而入。
刚出府衙大门,就见大队大队的官兵集结,吴延一定去了流民闹事的地方,姜叶急的抓耳挠腮,没有交通工具是真的不方便啊,不由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拿到骑马驾照。
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兵士一起往前跑,只吃了一点东西的姜叶,还没跑几步,就已经两腿发软,眼冒金星,等咬牙坚持到流民闹事的地方时,那里已经被清扫干净,只剩兵士把守。
姜叶半蹲着身,一只手撑着腿,一只手轻拭去额间的汗水,大口喘着气,自怨自艾,“我,我怎么这么命苦,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没事找事。”
“好烦,还要跑回去。”
“好烦,这条路为什么要这么长?”
姜叶哭丧着脸,但她要先找到吴延那个家伙,也只有那家伙有能力去做这些事情。
“不错嘛,生着病都能跑这么远。”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像放了很久的葡萄酒很是诱人,姜叶默默咽了口唾沫,她可是个十乘十的音控啊,这谁能顶得住。
慢慢抬头对上吴延嘲讽的眼,姜叶轻声,“我今天没功夫跟你开玩笑,我有事跟你说。”末了又重重补上一句,“很重要。”
“说来听听。”
姜叶盯着吴延上下滑动的喉结,心尖就像小猫挠了一爪一般,真是要命啊,“那个,今日流民之事来得实在蹊跷。”
“嗯?”吴延翻身下马,“郡主有什么看法。”
姜叶一脸认真,“我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吴延嘴角勾起,又微微歪头,“郡主还真是如以前一般。”
“什么?”
吴延轻笑,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没什么,只是这种小把戏只要这里没问题的人都能看出来。”
姜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是傻子?”
“是郡主,你自己说的。”说着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叶,“不过有长进,倒是没有之前笨了。”
姜叶顾不上与吴延斗嘴,沉着脸,“既然你知道,为何不作为?”
吴延轻叹一声,“这网已经撒下去了,郡主以为要何时收网才能满载而归?”
“当然是装满鱼啊。”姜叶立马接话,而后眼睛里泛着亮光,“你是说......”
“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夜幕渐临,姜叶抬头望了望黑沉的天,“嗯,快回去吧!也不知道周大人怎么样了。”
“你不是很防备他?”吴延将姜叶一个托举便托到马背,接着自己一跃而起翻身上马,在姜叶耳边轻声,“你防备的没有错,周大人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姜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之一,你这胸怀我定是无法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