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守护者》stonybroke

33、玄黄的回忆

　　昆仑山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灵气最充沛之地，有“万山之祖”的别称。上至上古神祗，下至世间万物，大多出自这里。女娲曾在这里孕育了人类这种生物，而土蝼一族，世世代代也生活在这里。它们会在昆仑泉嬉戏打闹，饮水盥洗，也会在死亡谷捕食猎物。每隔一段时间，西王母还会在这里大宴群仙，自是春夏秋冬各不同八方佳丽聚园中。琴心片片向诗海谁占头枝谁最聪。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飞天舞姬的浮翠流丹，一切的旖旎都让玄黄目眩神迷，流连忘返。他总是会偷偷的躲在远远的地方驻足观望，还不能化形的他当然不可能是高高在上的西王母的座上宾，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期待有一天能够站的近一点，更近一点。现在想来，他这一辈子似乎都只是在奢望，奢望能够一步一步的往前在多迈一些，离他想要的东西再近一些，原来从小到大，他的想法从来没有转变过。
　　那时候陆吾神君也还是时常繁忙，但闲暇时间偶尔会信步林中，如果看到他们这些小兽，也会停下来用顾盼生辉的眼神看看他们，玄黄觉得，那就是他生命的全部。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和自己的族人都是那么的可爱，刚出生的土蝼就像一只小小的羊羔，头顶上冒出一点点的小尖角，像堪堪破土而出的笋尖，圆圆的四个小鼓包，并排排列在头顶上，摸起来滑滑的，十分趣致。就连陆吾，也会伸出手来摸一摸，那双大手好温暖啊！就如春天和煦的风，轻柔的拂过山谷，把冬季积攒的严寒都悄悄抹去。玄黄觉得，就这样过完自己漫长的岁月，多好。
　　然后他依照族长的安排，去大泽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守护者，去学习守护他们曾经的“食物”------人类，那时他想不通，可是他不敢反抗。人类对于他们祖祖辈辈来说都只是食物而已啊！为什么要他们来守护？狩猎者守护猎物？这是什么道理？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他讨厌人类啊！他们自私自利，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可以肆意的杀害其他各种生物，也可以为了贪念，杀害自己的同类。他甚至憎恨人类，他们明明就如此卑贱、如此恶心！可是，他也只能按照安排去，因为这关系到他们土蝼一族的存亡。所幸守护者的训练并不枯燥，文化课他还是游刃有余的，只是有时候需要面对那么多的同期伙伴的协作训练，让他无所适从。他不习惯跟这么多其他族的神兽一起，这让他觉得压抑。唯一能够让他稍微感到快乐的时候，就是能够和英招分配到一组的时候，英招就像是盛开在他生命中的一抹艳阳，照亮他的整个生命。他艳羡他的奔放，喜欢他的豪爽，如果他也能活得如此恣意，那该多好。
　　守护者训练的日子终于结束，他也回到了昆仑。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派下界执行任务，其实他也并不想去……他仍然会想起那抹艳阳，可是，内向如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去槐江山找他呢？直到有一天，他听说陆吾神君从大泽领回来一只“小马驹”，“小马驹”已经化形，但时常也会变回兽型在林间驰骋。那烈火一样的鬃毛飘扬在空中，就像一抹红霞，灵动而艳丽，那是太阳的颜色，那么耀眼，那么绮丽。“小马驹”总是那样的活力四射，对什么都好奇，又对什么都毫无畏惧，玄黄偷偷的隔远望向他，是他！那抹艳阳！他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刻他仿佛天空都放晴了，他开心得原地踩踏着脚步。他想上前说一声好久不见，可内向的性格让他总是提不起走上前的勇气。他想起在大泽的时候，他总是在黑暗的地方注视他，很久很久，他也曾经鼓起勇气跟他说过一次话，可是那次“聊天”似乎并不愉快，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展开一段“愉快的聊天”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他只能继续用自己的方式注视这个这抹艳阳。
　　他知道英招是掌管大泽槐江山的神兽，也是天帝最宠爱的神兽。他怎么总是那么的惹人注目，连天帝都喜欢他？他好厉害……有一回，“小马驹”照常与其他小伙伴们奔跑玩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调转脚步跑到来昆仑觐见陆吾的一只神兽诸怀面前，好奇的看向他头上的角，问道：你们这个诸怀头上怎么这么多角的啊？
　　诸怀疑惑的望向这个小子：啊？
　　英招：感觉好没有用啊，长这么多的角，感觉有点多余……
　　英招说完又继续跟其他小伙伴跑走了，留下诸怀莫名其妙了好一会，转念一想觉得小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况且此人又是陆吾神君的唯一亲传弟子，也不好得罪，也就讪讪的走了。可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听在玄黄的心里却是刀刀见血！他们土蝼一族跟诸怀在很多地方都很香像，同样头有四角，同样以人为食。这句话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句无心之语，况且英招当时年纪也不大，就算是无知小儿的幼稚言论吧，可对于一个内心如此自卑的人来说却是多么严重的攻击。玄黄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缓过神来。他是多余的，他是多余的、多余的、多余的…… 这句话如同一枚炸弹，轰然在他的身体里毫无预兆的炸开来，猝不及防，挡无可挡，翻飞的弹片袭击了他的四躯百骸，震得他差点口吐鲜血。天空仿佛就在那时整个暗了下来，再也没有光亮，那抹艳阳就这样飘出了他的视线。原来他不只是不喜欢他，还当他是多余的！在他如此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他听到这样的话语，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玄黄再也无法平静，为什么所有他喜欢的、在乎的，最后都会离他越来越远？他明明有在努力一步一步的走的近一点、再近一点，可为什么他们的距离最后都会被拉得更开？为什么他们都不肯给他一个机会？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配拥有？这到底是为什么？！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既然往前走的路走不通，那他就反其道行之！他要让他们都看到他，看到他不是多余的，他能够做很多的事，他可以证明他自己！不止如此，他还要土蝼全族从此都昂首挺胸，再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他们可以肆意的活在阳光之下，想捕杀就捕杀，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再受到限制，不需要再看谁脸色！
　　可他一个人，能干点什么呢？又要怎么做呢？他太弱小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他需要助力。冥思苦想，他想到一个人，一个同他一样，憎恨人类的，又因一步踏错被囚禁于北海海底的可怜的神：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