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choupipi

2、第 2 章 爷爷的小爷

　　我们这个村子的所有事，都是我从爷爷的小爷爷那听来的。他什么时候都是一身黑衣，无论我什么时候想起他来，就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在他去世的很多年后，每想起那个模糊的黑影，我还写了一片小文回忆他，我有时候感慨，如果没有我的回忆，或许，就没有人记得他了：
　　我小的时候就知道，地球很大，从我们村子打个洞，就能打到美国去，村子里的老人如是说。我也就信了，一直信！
　　我们的村子很小。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有这个村子的。但我一直想搞明白。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终于，我爷爷的小爷爷说他知道，我就一直追着他问。问了好久他才说，等他把捻字点完的时候就告诉我。
　　我就一直等呀，等呀，只到第二年春天榆树开花的时候，我给他端去我家的榆树花闷饭的时候，他才说，他想起来了，要告诉我。那天我可高兴了。端个马扎做在他的脚下，闻着那捻子烧糊混合着干树叶的味。
　　辛辣、刺鼻
　　爷爷的小爷爷砸巴着嘴，迷着眼，就像用锄头坎暴晒了几百年的黄土雕刻的雕塑一样，满脸沟渠纵横，但不是黄土的颜色，他的面颊：黝黑里闪闪发光。
　　爷爷的小爷爷走了，他要给我讲的过去，讲的我想要知道的事，都没有讲完。
　　至今，在我印象里，对于他，有的只是一个孤独的身影，落寞的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迷着眼，在那抽旱烟的影子。一团模糊的黑影！
　　就像那个村子。百年孤独、百年落寞！一丝不曾改变。
　　在这世上，他的存的，或只有我这一段文字记录了。他没有儿孙，招的家人最终给他送的终，并继承了他在这个世上的一切，没有血亲的记忆，在三十年的时间里，终是什么也不会流下，坟头在那，也只是个模糊的方向了吧。
　　三百年，在历史上是一个朝代，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这个存续了三百年的村子，从老三盖的第一间草屋而起，史可比明皇清帝了，最终来看，我的还在那了，你的已成烟消云散了。
　　当下的麦塬有大小十几个村子，大的三、五百户，小的百、八十户，历史也都三五百年间。村村距离三、五公里，星罗分布，村界、地界分明。在当下，人均一二亩地，这放眼全国人均，也是非常可观了。只要勤恳，一家三口，肯能吃饱。麦塬之麦，养活了这些村子几代的人。
　　这或许就是老三当年选此的缘由与远见吧。今天，应该感谢他当时的选择。一个姓一个村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