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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年平和即将没 即使风雅端 ...


  •   这天清早,苏临正站在院子里,踌躇拿着画作,琢磨去何处摆摊能赚点银子。

      “哎,花燃?”蒋安从屋子里出来,问:“你在做什么?”

      “蒋兄,”苏临笑笑,问:“你可知何处允许摆摊?”

      “摆摊?”蒋安眨眼问:“摆摊做什么?”

      苏临笑说:“闲来无事,随手作画,想卖点钱。”

      “这样啊?”蒋安无辜说:“咱家门口就挺好啊。”

      苏临微愣,又笑说:“蒋兄,这恐怕是不妥?”

      “怎么不妥?”蒋安无辜说:“这儿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旦有过路,必定有买者啊。”

      苏临这下换假笑,说:“是吗?”

      蒋安一本正经点头:“是啊!”

      苏临狐疑看他一眼,踌躇半响,开口:“那多谢蒋兄指点。”

      于是苏临就守在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等过路人。

      “哎哟,卖画的?”半天还真来了个,问:“多少钱啊?”

      “这......”苏临语塞片刻,笑问:“阁下认为,多少合适?”

      “我认为?”那人眼睛一转:“五十文钱。”

      “五十文钱?”苏临没有起伏反问。

      “额,”那人看看四周,说:“开玩笑,开玩笑,我看......一百文!”

      苏临又反问:“一百文?”

      那人咳嗽一声,说:“一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苏临抬眼盯着他,假笑问:“阁下确定?”

      “那,那......”那人突然冷汗,说:“三百文,真不能多了。”

      “好,”苏临淡漠说:“那便依阁下所言。”

      那人赶紧给他三百文,喜上眉梢走了。

      “花燃,”蒋安又走过来,问:“卖出去了?多少钱?”

      苏临踌躇片刻,答:“三百文。”

      “三百文?”蒋安挑眉,道:“花燃,你也觉得这画是无价之宝,是吧?”

      苏临皱眉,问:“蒋兄这是何意?”

      “唉,花燃果真是仙人,”蒋安一本正经又说:“无价之宝相赠有缘者,只留买笔墨宣纸的钱,实在是善良,在下不及啊。”

      额上突然起了青筋,苏临假笑回他:“是,是啊。”

      蒋安接着说:“不知花燃这么善良,能否也赠予在下一张?”

      苏临假笑,咬牙道:“自然。”

      蒋安眨眨眼,无辜说:“多谢。”

      苏临嘴上笑道:“蒋兄不用客气。”

      蒋安勾唇走了,苏临直心里暗骂他白痴,边劝诫自己冷静。

      可偏偏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上演。

      一个月以来持续不断,每天都很准时,大清早,太阳刚升的时候,传出苏临逐渐失去风度的声音:

      “蒋兄,请你注意分寸。”

      “蒋兄,莫要如此。”

      “蒋兄,能不能劳烦你,稍微往旁边去一点?”

      “蒋兄......”

      接着:

      “致桉兄,烦请放开我的头发。”

      “致桉兄,我这衣服已着多日,难免有些脏。还请你不要碰。”

      “致桉兄,烦请你稍微隔远一点。”

      “致、桉、兄,......”

      再到后来:

      “蒋致桉,请不要碰我头发!”

      “蒋致桉,请不要动我的衣服!”

      “蒋致桉,请你出去。”

      “蒋致桉!......”

      再然后:

      “蒋致桉!你闲不住手吗?”

      “蒋致桉!离远点!”

      “蒋致桉!你出去!”

      “你出去!”

      “出去!”

      直到今日:

      “嘭”的一声响,一根木藤蔓扯着一道人影,直接将其从某个房间里丢了出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苏临暗咬着牙,听外面那人装无辜卖惨。

      “花燃?你为什么把在下赶出来啊?”蒋安正惨兮兮开口。

      根本不想搭理他,这将近一个月过去,苏临基本已经平和崩塌,只暗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蒋兄,劳烦你离远一点。”苏临接着冷冰冰说道。

      “别啊,花燃......”继续装疯卖傻,蒋安不死不休。

      真是烦人!内心一阵扶额,苏临在心中暗骂:此人、甚是、白痴、矣!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会儿,苏临一阵皱眉,莫名开门走了出去。

      “致桉哥,”突然听得向言的声音,“你是不是过头了?”

      “不会。”蒋安说着。

      向言又开口:“需要这么积极?”

      蒋安低声道:“这不能说明什么。”

      向言又道:“那现前那事儿又怎么说?”

      蒋安答道:“不怎么说。”

      向言有些恼,却压低声音说:“你到底记不记得......”

      蒋安没说话。

      皱眉,苏临盯着那传出声音的屋子良久,莫名走过去叩了叩门。

      “花燃?”蒋安有些诧异,道:“有事?”

      苏临瞥开视线,道:“嗯,你过来一下。”

      跟着进了苏临房间,蒋安忙不迭问:“怎么了?”

      沉默,苏临装模作样画画,问:“你和向兄......一直住一块儿?”

      愣,蒋安突然笑了笑,道:“不是。他只是偶尔住这儿。”

      停笔,苏临偷瞄一眼,问:“偶尔,是多久?”

      摸嘴角,蒋安道:“最多一年......”

      停笔,苏临正欲开口。

      “有那么几天。”蒋安又不紧不慢一句。

      扭头,苏临盯他一眼,又转回去,淡漠道:“那你和向兄......”停顿,他纠结一阵,还是问:“认识多久了?”

      瞥他一眼,蒋安道:“大概三年多?”

      沉默,苏临没有起伏一个:“嗯。”

      蒋安又开口:“花燃,你......”

      苏临一口打断:“没事了,你出去吧。”

      蒋安瞅他一眼,依言迈步走了,苏临在后面抿紧了唇,盯着纸上一团糊。

      略微烦躁地搁下笔,桌上轻飘飘的白宣纸竟叫他心烦意乱。苏临在桌旁坐下,一阵默念:勿管闲事,勿管闲事。

      “啧。”半响还是一声。

      ......

      又某天一大早,在房间里描完报晓棠,苏临竟觉得难得的安静。

      苏临皱眉暗想:怪了,什么时候居然觉得清静是件这么不对劲儿的事?

      在屋子里坐了半天,他还是开门走了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暗自觉得不对:找什么呢?

      一道脚步声从院门传进来,向言刚从街市上回来。

      “墨水。”隔着一段距离,将一个包裹递到苏临面前,向言道:“致桉哥叫买的。”

      苏临接过,应:“多谢向兄。”

      向言转身要走,苏临又叫住了他:“向兄请留步。”

      “有事?”向言看他一眼,又退开半步。

      “这......”略微尴尬,苏临搜肠刮肚,问道:你能出门?不会有人因为你是妖......”

      向言抬眼一瞥,道:“不会。他们知道我......”一句话没说完,又刹住了话。

      “哦,如此也好。”含糊应一下,本就不太关心,苏临眼下又沉默。

      “你其实是想问致桉哥去哪儿了?”向言瞅他一眼。

      “并非。”苏临一口否认。

      向言不动声色看着他。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苏临半响还是问了一句。

      “当然知道。”向言问他:“你找他有事?”

      “没有。”苏临飞速反驳一句。

      没有觉察到自己这一句回应有多生硬,苏临走回房间关了门。

      要命,去哪儿了关自己什么事?

      默念几遍:勿管他人之事。苏临手指叩叩桌子,试图把脑子里的念头挤走。

      在屋里坐到将近晚上,苏临只觉自己真是有病。越是默念别想别想,就越是想得多。

      许是太久没见过凡人?苏临一边宽慰自己,一边盘算,历练总不能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

      只是觉得四处看看好一些,和想跑没关系。

      对,没关系。卖画能赚到些银子,更何况吃一堑长一智。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苏临才从房间里出来,蒋安房间里依旧是黑的。

      “一整天都没回?”苏临暗想一句,又心中接着默念:勿管他人之事,与我无关,关我何事?

      正要一脚转身回去,却又瞥见向言坐在门坎上一副等人的样子,纠结一番,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致桉哥今晚多半不会回来,”向言直接道:“你还是回去吧。”

      “我何时说过是来找他?”苏临却也端得起姿态,“只是闲来无事,找向兄聊聊。”

      叹气,向言问道:“聊什么?”

      “你和蒋兄,是何关系?”瞥他一眼,苏临莫名问道。

      向言略微有些愣神,接着才张嘴说话。

      “朋友。”阖上眼,向言开口:“我不是普通的妖,致桉哥,也不是普通人。”

      “我们都是自己种族中的异类,因为某种原因碰到了一起,”睁开眼,向言看着还是没有人影的街,“惺惺相惜罢了。”

      “异类?”皱眉,苏临追问他。

      “就是和其他的不同。”暗瞥他一眼,向言道:“就比如说致桉哥能控水,别看听上去没什么,其实原先有些人避讳得很,看着要跑老远的那种。”

      “不同并不可怕,”沉默了一瞬,苏临开口道:“只是那些人没学会接受不同罢了。”

      向言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只忽然站起身,伸了伸胳膊,道:“看来今天是不会回来了。”转身向院里走去。

      “不等了?”见其离开,苏临转头道。

      向言道:“过了这个时候还没回,要回也是明天了。”

      皱眉,苏临又问:“为何不去找?”

      向言说:“致桉哥喝醉了没人招架得住。”

      “喝醉了?”苏临眉头一皱。

      说漏嘴,向言只好尴尬顿住脚步,“往东两公里有一家赌坊,致桉哥今日去那里了。”

      “赌坊?赌酒喝?”苏临突然有些气结,“一整天?”

      “是他人邀请,”向言含糊道:“拒绝不得。”

      苏临仍旧黑线着脸色,不咸不淡道:“他赌得很好?”

      向言接着继续解释:“致桉哥算是一群人里的赌神,只要他去了,就没有不赢的。”

      苏临皱眉道:“那还喝酒?”

      “所以说,为了不让他一直赢,他的朋友们就规定,若是致桉哥连赢十把,要罚酒一坛。”

      苏临追问:“那他一天能赢多少把?”

      “这......”向言看他一眼,小声嘟囔道:“你要看他们玩了多少把。”

      “连赢十把才罚酒,他为何非要去连赢十把?”苏临连礼貌用语都丢了一半。

      “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向言道:“但是致桉哥说......”

      “我就是不会输,也就是想告诉他们,哪怕喝了十坛、二十坛酒,赌局,我也不会输。”

      一瞬间呆愣,苏临暗骂一句:“真是疯了。”从院门处取下蜡灯,装在一个现编竹藤灯笼里,抬脚就要往外去。

      “你当真没有做过杀人放火,偷盗抢劫之事?向言莫名其妙一句。

      “什么?”苏临回过头,疑惑道。

      “没什么。”向言把话折了回去,“提醒你别烧起来。”

      暗自皱眉,苏临本想就这么去了,但又觉得一个人去有些奇怪,便道:“向兄可要同行?”

      一阵短暂的沉默,传来向言已经远去的声音,“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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