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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算计 ...
天阴沉沉的,日光从云缝里破出些罅隙,京城上空正酝酿着一场大雪。乌云稠密,压着金銮殿的檐顶,飞檐脊上鎏金的鱼鳞瓦镶着琉璃,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中一闪一闪地隐现着。
永巷朱门后高高的石墙狭长望不到尽头,宫掖道沟里积着几日未干尽的雨水,也有宫人偷懒没有清扫去的枯叶,红浸浸泡在冷水中。一个身穿淡粉对襟襦袄的宫女捧着檀木食盒,低头静默不语地快步走在青瓦宫道上。
她步伐略有急促,显然心中颇有事故,端着食盒的手也微微的发抖着。待到行将走出永巷宫门的一刻,未等这宫女松一口气,身后便蓦然传来道矜慢里带着冷切的声音。
“站住。”
那出声喊她的人,皂靴嵌金丝缓慢停在她身前,身量颀长清瘦,革带下悬白玉佩,衣襟袖边重瓣莲花,一张秀色夺人的脸孔。他身后跟着三两宫人,皆是颇有力气的太监,那小宫女的脸色霎时便雪白。
两股战战,竟然连敬称如仪都话不出口,一个劲哆嗦着。
赵惟玉居高临下瞥她一眼,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尘灰。他方才多了个心,望窗外多瞧一眼,果不其然见一道人影慌慌张张闪过去,想来是听了见了不少。
他细长白皙的两个指尖放下按在腰间玉佩上,摩挲了一刻,出声问,“你是哪个宫里的?”
宫女听他这般问,自以为能躲过一劫,忙不迭报出自己当值所在。顷刻跪倒在地,流涕赌咒,恳陈绝不会泄露四皇子半句话。
“原来是三姐姐的人。”赵惟玉叹息似的摇着头,他生的面庞俏嫩,眼眸清而眼梢长窄,如一痕秋水,唇朱肤白,一贯是好笑语的。四皇子乃先菀贵妃所出,皇帝怜他幼年失母,凡饮食起居都多有看顾,阖宫中莫有敢轻慢。赵惟玉如今一十七岁,仍未被赐宅开府,宫中隐隐有传闻说陛下有意在他和当今太子二人间择一为储君。而好巧不巧的是,赵惟玉今日被这宫女偶然窃听之事,正是与太子有关。
事关机要,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能留下。
“你可是来这里送什么的?”赵惟玉软声问着,他嗓音一贯有些低喑,如此放慢语速倒也显得和善可亲。那宫女见他不复刚才的冷面,兼之温声笑语,战战兢兢便把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三公主赵容融生母刘嫔被黜,在宫中是个尴尬的存在,一直被放在太妃膝下教养。太妃并不是皇帝生母,与这孙女也没有血脉之情,赵容融所受的冷遇全可想见。但她挂念着永巷里的刘氏,时常贿赂恳请宫女为她探视,这个宫女只是太妃宫中一个三等宫人,拿了好处,才答应跑这一趟腿。
这宫中向来踩低捧高,不受宠的主子还及不上得势的奴仆体面。
赵惟玉一面听,一面若有所思模样,眼睫微阖。四面宫墙愈发显出森森昏暗,好似随时要倒伏下来。在这阴阴欲雪的天幕里,他衣袖上莲纹金丝偶尔折出些天光,零星星闪动,侧颊白如玉质,周身倒似晕着光明一般。
话讲完了,那宫女大着胆子,抖抖索索爬起身,要问一声去留。忽然她只觉脖颈处骤然一痛,紧跟着喉骨被一只陌生大掌掐扼住。
她惊骇欲尖叫,却半点发不出声。而肩膀和手臂也被什么人用力绞在身后。双目直瞪,脸庞渐渐涨出青紫,手中食盒挣扎无力中滑落在地,哐一声木盒分离,摔了个汤汁四溅。
视野中最后一闪过赵惟玉的脸容,仍是若笑不笑的模样,眼中冷意森然。宫女临死之时才陡然醒悟,四皇子从来就没想放她性命,他问清自己的出身,不过是为了善后罢了——
那,那些四皇子在永巷中所谈的秘辛,必定……
喀一声脆响,她的头颈软绵绵垂下来,气息顿散。擒住她的两个太监这才略松了手,都等着赵惟玉的吩咐。
赵惟玉的生母菀贵妃,那是故去十余年皇帝还念念不忘的,分派给赵惟玉的侍从宫人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忠贞不二。不过,今日到永巷来,他带的还是母妃给自己留的人。这两个太监年貌皆约四十,出手狠辣,办事也熟门熟路的很。
“天寒霜浓,不留神跌进水中溺死也是常有的事。”他轻描淡写说了一声,指尖绕着那结玉佩的金丝络子,慢慢地绕在手里把玩。
站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素装宫人,是菀贵妃留给他的心腹嬷嬷,见撞破了秘辛的小宫女的尸身被清扫干净,也司空见惯一般,并无什么多余的神情。“方才老奴也看的清楚,只有这一个运气不好碰巧到了咱们那边来,想是第一次来永巷送饭食,走迷了路,主子不必多忧心。”
赵惟玉这才慢慢地露出个笑,道:“还是我大意了,未曾想这永巷也非避人之处。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跨过那几步之远的朱红门槛,进去便是全然不同身后一派萧瑟的景象。雀顶长足明灯托着艳艳的烛火,五步一盏辉映着瓦红宫墙,照的脚下青石道路都泛出些暧昧的红晕。
不远处是未成年的皇子们进学所在的上书房,再远眺便能望见飞檐庑顶一片琉璃色的朱寰琼瓦,依稀可见金丝门额“重华宫”三个大字,矫若游龙,望之刺目。
赵惟玉盯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太子的住所,那是历代的“潜龙邸”。他虽然嫉妒,可也嫉妒不来。谁叫自己从出生就矮了一截,没有嫡子的名头。
再往东边才是赵惟玉如今所居。皇族惯例,成年皇子一旦议亲,则不能再在宫中就居,必须往外地就番或者住京中王府。赵惟玉身子骨弱,皇帝念着菀贵妃旧情可怜,特地准许他住在禁宫内,这在前朝后宫看来都是独一份的荣宠。
可是这荣宠能持续多久,赵惟玉心底里是没有把握的。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与太子争储,不仅是为自己的野心,也是为报母亲被皇后所害之仇。可当今太子赵怀章出身嫡长,身份尊崇,加之比他年长八岁,城府手腕都早在朝堂朝野练的纯熟。自己这位皇兄,向来洁身自好,不近宵小佞臣,风闻清正,朝中市井都素有他的雅名。眼见父皇一日比一日要器重对方,要事多半委任在他手,太子的羽翼自然也如日中天。赵惟玉哪里还坐得住。
要是他和他那几个胸无大志的皇弟一样,只想当个闲散王爷,那根本不需如此煞费苦心的争宠夺权。赵惟玉自幼聪敏,心里明镜一样,这世上岂有人不贪天下皇权,只不过父皇显然是一心要培养太子,对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其他儿子,不过请些酸儒来教学,有蠢蠢异心的二皇子,几年前也被一纸诏令打发往南边嶂暑之地去了。
只有对着他,皇帝仿佛还留有一份宽宥,凡事都偏袒着一些。赵惟玉正是嗅出了这份偏袒,才敢一点一滴扩充自己的势力,野心潜滋暗长。要不然,他肯定也早早歇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可是仰仗着母妃当年的情分,又能保住这份宠裕优渥到几时?赵惟玉自己都快要记不清楚母亲的脸容,当然不敢天真地认为父皇会永远对他偏袒下去。况且,他一直都在宫中,对前朝的事所知实在甚少,做的最多无非是在父皇面前表表孝心,树立个兄友弟恭的形象。离碰到真正的权柄还差得远。
他也不知道,假使哪天自己真和太子对上,明争暗夺,父皇会是何种表态。
硬碰硬肯定不行。作为没有母族扶持的庶出皇子,他比不上太子身边有诸多勖助,只能从旁的地方下手。
有言道两虎相逢必有一伤,有时候皇位争夺并不是看谁更厉害,而是看谁受的损害最小。先皇在位时迟迟不立储君,最终九龙夺嫡,当时的太子遭到厌弃,三皇子母族低微,其余皇子各自抱团争斗,丑态百出……反倒是一直默默无闻的父皇从一众叔伯里被择中,坐上了皇位。
赵惟玉很有自知之明,要论资历,论手腕,论能力,他实在差赵怀章远甚。正大光明的手段用不得,当然只好用下三滥的。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涉及到天家争斗,哪来的赤胆纯良,那早就被人啃得一点骨头都不剩了。
半月之前正是秋水泛滥,南方栾城先有时疫,又起水患,连续波及到周围苏、浙两省,地方布政使按察使连同县官救灾不力,又被左司谏陆文翙弹劾怠政、贪墨数罪,皇帝诏令太子领钦差之职,前往严查实情。
苏浙两省是绸机荟萃之区,农桑粮米进贡京城,小小一个栾城的水患本不该牵动如此之广,如今可能影响到两省的年成岁赋,这才引动重视。
当今太子秉性清正,决断分明,是朝臣心悦诚服的不二人选,且这次皇命下的匆促,赵惟玉苦心打点安排上的人统统派不上用场,心里憋闷了好几天。
太子一派吏治严明,凭赵惟玉的人手,好不容易才递出点消息来,还需避人耳目,偷偷的交接。永巷里一个废弃的宫殿是当年菀贵妃告诉他的,里可通外界。菀贵妃的母族昔年也曾是权倾一时的世胄勋贵,后来家道倾颓,门生故吏风流云散,好歹在皇宫内还留了不少忠心的人手。不然,赵惟玉一个失恃的年幼皇子,仅凭皇帝看顾一二,根本无法平安长大。
赵惟玉回想起那个被他灭口的宫女,眼睫微阖,目光一闪。他此时已至自己的毓庆宫殿前,抬步迈上三层石阶,朱门外玲珑八角灯里的火焰一明一暗,穗子被风掠起,打在乌木门扇上沉闷不响。
进了暖室,银炭烧的整个屋子里都暖意融融。心腹宫女锦心迎上来,捧着一盅金丝燕窝银耳羹,还在微微泛着热气,“主子,小厨房刚炖好的,您用些。”
赵惟玉心神不定,他恰好爱甜食,接过来不知不觉喝去一大半。碗搁在楠木嵌丝案几上,他挥挥手,屏退了其余侍候在旁的宫人。背靠着软榻上团云纹引枕,一手支颐,开始细想今日得到的情报。
安插太子府中的线人正是其门下一位宾客,据他的消息,太子人还未启程,已经先派了得力的手下去探栾城的情况,派遣的人行事隐蔽,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发,取陆地还是水路,根本一无所知。
区区时疫久治不愈,必有猫腻,就赵惟玉来看,连水患的突发也实属蹊跷。堤坝坚固,年年整修,怎么会恰好就淹了临近两省。此事并不难理解,栾城虽小,官员也难保不与朝中公卿有往来,两相勾结,阻碍探查。赵怀章心思缜密,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动身。
赵惟玉想着实有些忿忿不平。若放他来做,这些事项当然也想得到。奈何他资历浅薄,朝中半分事务也插手不上。
栾城患情,做得好就是大功一件,做不好必定万众唾骂。赵惟玉起初没想在中插手,破坏赈灾。他虽想陷害赵怀章,也没有卑劣到如此地步,拿百姓性命做赌注。
但得知另一个风闻后,他的心思就开始动摇了。
太子年已二十有六,尚未婚配,当今东宫还没有太子妃,其他的皇子自然不敢越过储君,哪怕是成了婚的都办的很低调。二皇子的正妻是虎贲中郎将之女,这样的出身摆明了他日后与储位无缘。六公主已经下嫁,嫁给的是大理寺丞的长孙,也并非什么高门大户。
皇帝有意将太傅的嫡孙女傅若兰指婚给太子,这件事其实之前赵惟玉略有耳闻的,只不过那是父皇对他随口一提,想到太傅乃朝中清流之首,一旦议定,摆明了日后太子是登临大统的了。
假如太子成功平治水患,那么回来大概此事也就水到渠成。
赵惟玉粗粗把两件事合在一处,不免心火作烧。
他本人实在是个沉不住气的,总是要被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气的不上不下,食不下咽,觉也睡不好。这与母妃菀贵妃是差的太多了。嬷嬷曾叹息似的笑说,小主子有时如小老虎似的,心里头咬牙切齿,爪子恨不得将人撕碎了,面上还笑眯眯的,实在是难为。要能接上娘娘的三分脾性,也不至于这样的清瘦。
但在外赵惟玉给人的印象总是温文有礼,一等一的好性子。他比照着赵怀章作竞争对手,凡事有意无意就模仿对方来,赵怀章礼贤下士,赵怀章收揽人心,他就不信他做不成。
小时候在上书房念书,他记性不好,许多文章背不出来,还不如身边伴读记得快。被兄姊挤兑笑他,硬是忍着回了宫中,一个人关在屋里,气急败坏砸东西。
那时贵妃已经病得很不轻,她听了心腹宫女报上来说四皇子云云,总淡淡蹙着眉,也不责怪,也不叫他来安慰。只是偶尔叹息两声,等赵惟玉来侍疾,只与他说要时刻讨着父皇欢心的话。
“记着,在这宫里,谁的气你都要忍,母妃以后是顾不住你了。”菀贵妃是弱质纤纤的美人,云鬟蛾眉,那眼睫似蹙非蹙,便似拢起两汪烟雾,病中也独有西子捧心的弱态之美。“暂时学不成是不要紧的,以后你学的日子还长着……要切记,时时孝敬你父皇,在这宫里,抓住一人的喜欢便够了……”
赵惟玉至今记得母妃同她说话模样,她咳嗽起来也是气喘微微的,哪怕是病榻间也绝无药草的气息,只有一缕若兰若梅的冷香,惹得父皇怜惜非常,每来一趟,都几乎要为此罢朝。
菀贵妃病逝后许久时日,他都以为母妃只是因为沉疴旧疾。直到他慢慢从陈年旧事里拼凑出当年秘辛,才知道是皇后下的毒。
嬷嬷说,菀贵妃孕中被皇后所害,为保下他这一个孩子伤及了根本,但事关太多纷争纠葛,太子又已是储君,只有含恨而终,为他铺一条路。
赵惟玉知晓此事时,皇后也已不在人世,面对素衣白冠的赵怀章,他少年心中陡生一股冷酷的快意。
可一贯以来的表面功夫叫谁也看不出。皇后薨逝,举国大哀,四皇子秉性纯孝,伤心尤切,连皇帝都感怀触动,破例赐封他许多物件。
当然,这也免不了对当时尚年少的太子的逢场作戏。赵惟玉回想起那会儿他自己的惺惺作态,忍不住啐笑了一声。就连素来聪敏的太子殿下也有被他骗过去的时候。他睁开眼,殿外菱纱窗纸透出蒙蒙黑影,月光烛地,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思绪凝回当下的事上来,赵惟玉在胸中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心神。
“锦心,过几日替我去尚膳司一趟。”他素来得用的是这个心腹宫人。锦心是从前侍奉菀贵妃的,忠心耿耿。尚膳司有毓庆宫的人,关键时可派上不少用场。
赈灾暂时插手不了,那就从赐婚下手。他必须要抢在赵怀章之前,把这桩可能的婚事破坏了。
大楚民风较前朝开放,大凡每年年末宫宴,朝中四品以上朝臣都可以带女眷前来,甚至还有被皇帝择中纳入后宫的。
现在离宫宴没有太多时日,且赵怀章那时公事在外,绝无可能赶回。傅若兰身为适龄女眷,很大几率会出席。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想方设法令对方无法嫁给太子。
……
赵惟玉:……想办法把妹子勾/引上手才行。
————————————————
主角是姑娘,只不过这里她还不知道,下一章就恢复“她”称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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