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眦末

6、第 6 章 黑夜已经是

　　李恪在同学眼里总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在老师和大人眼里却总是最懂事，让人省心的一个。他对任何事的循规蹈矩不禁让人觉得他有一个十分良好的家庭环境，他的父母不一定有多少学识，但一定非常的善良。然而在村里少有人与李恪父母打交道，一切也只是猜测。
　　几年前，李恪的父亲李思远认识了李恪的母亲汤心，他们在一个还沿袭着明媒正娶思想的传统时代，谈了一场自由恋爱，并私定了终身。
　　李思远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在很久以前便守了寡，家中人丁单薄。在李思远幼年时候，母亲是家中唯一的支柱，她的精神逐渐塑造了李思远的人生，在他身上有着一种类似女人的柔性的坚强。在他最为年轻英俊的时候，给了他一种具有独特气质的美。一个男人用对生活的承担与魄力施展一种温柔仁爱之心，他的勤劳便不再是简单的劳力，而是对生活的一份责任，一切都带着一种美感。他的来自乡村的粗俗也会因对亲人崇敬的爱意而让人具有另一番感想。但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已为自己的生活而麻木，他们不再去区分谁会不同于自己的粗俗，他们只固执地认为世界就应该是他们的模样。李思远在所有人眼里是贫穷的、不幸的，而这种不幸将会把他拉到更深的不幸中去，没有人在他身上看得到希望。也许在他老母亲过世之后，他会孤独老去。
　　李思远从小在母亲的庇护和别人的欺负下成长，忧郁成为他性格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劳作中一种淡淡的忧思让他的行为表现得异常专注，一个不常说话的人总会让那些好奇的人寻思他脑海中装着的言语，在这安静的外表里是否藏着一份灼热的感情。
　　乡村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忙碌，但若缺少做事的人，那就像总有做不完的事。每天除了照顾老母亲衣食外，李思远有规律地外出劳作。一个年轻人在可以把心放飞出去的时候，他让它沉淀下来担负一份生活的重担。在这里若一个家庭都可以交付给他，那还有什么不可以交付给他？汤心同寻常人一样能看出这个人的不同，但她却赏识他。在她那一段很长的无知岁月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当感情在她心里悄悄绽放时，内心如平静之水受到了成长的悸动，这世界的一些烂泥或是顽石让这种悸动杂乱无章，只有那一片浮萍随着这个节奏舞蹈着，让彼此显得安然而优美。在汤心的心海中，李思远便是那一叶浮萍。这是两个人成长中不曾预见的巧合，也许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汤心逐渐留意着李思远的一言一行。看着他每日辛勤地在田间劳作，汤心心想这个人是要在这平凡的土地上创造一笔巨大的财富吗？好奇让未知的事情充满了神秘感，但有一点让汤心坚信的是这个男人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在这个乡野之中他确实难以变身为一只火凤凰，但他也许是一位落难的神仙，转世到今生只为受尽人世间的磨难。在他身上汤心看到了善良、仁爱、包容、隐忍、正直以及深邃的眼神，仿佛他的心里与生俱来便拥有一份超然脱俗的情怀。然而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失败者受到众人忽视后的沉默。
　　有很长一段时间汤心每天都会出去看日落，因为这个时间李思远会在田间做最后一点事，然后收拾回家。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段美丽而惬意的时间。对于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自己的世界频繁出现，李思远并没有表现出一种狂热。他感受到了来自汤心的爱意，但他却极力压制住内心时常燃起的爱情火花。汤心用她的天真与单纯证明了她的真诚，她喜欢他平静的外表，她的言语与态度都极力地迎合着李思远的性格。对李思远来说这是一份完美的爱情，因为它不仅有着一份不可隐藏的冲动，更有一份发自内心的包容。它让李思远明显感受到自己被爱着，而不是自己爱着却要忍受同现实一样冷酷的折磨。他占据了主动权，但他没有选择大胆地与汤心相爱，他用着一种对待生活的沉默对待汤心的感情。是生活给了他误导，是自卑让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一个晴朗的傍晚，汤心照常出现在李思远劳作的田边。她望着山头上缓慢下落的夕阳，她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她生命中还要出现多少次，她不是要这一切都结束，她只是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开始，能在这相同的落日下使这个男人对她说出不一样的话语。
　　汤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下落的太阳，她不想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他让她感到了遥远的距离。她把他放在了心里，没人知道她时时都在想着他。
　　“我不想黑夜到来，它让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心也跟着模糊了。”汤心望着遥远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郁。李思远放下手中的农具坐在汤心的身旁，与夕阳相比，他更想看着汤心。他在乎眼前的一切，夕阳只是在他每天回家的路上提供了阳光，因为汤心的存在，他感受到了风景的美丽。如果一切在他眼里消失了，也许他不会像汤心一样有着对黑暗的恐惧。
　　“你仿佛有着做不完的事。”汤心低声说道。
　　“这已成了我生活的习惯，我要照顾这片土地，它能给予我们生命。”
　　“它对你那么重要，若明天没有了太阳，你还来这里吗？”汤心的话语中透露着李思远无法理解的失落。汤心转过头去看着李思远，李思远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仿佛他渴望在眼前找到回答汤心的答案，但沉默让汤心看到了他内心的空旷。她同这个世界一样并没有进入他的心里。
　　“如果每天的太阳都会落下，我愿让它从不升起。黑夜已经是一种折磨，却还有这无边无际的等待。”不管李思远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情，汤心留下这句话后飞快地跑回了家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在追寻什么。
　　李思远一直琢磨着汤心的话，他感觉到这些话有着超越现实的意义，但他却没有勇气从现实中走出来，他的内心充满了犹豫与怀疑。他猜测到了一份爱情的产生，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开始。他此时选择了相信命运，如果命运垂怜他要赠送他一份礼物，他希望一切都能自然而成。对于他和汤心的事他想了一夜，他期待着他们之间有着一个偶然的转机，让事情都变得简单明了。他对今后有了更多的想象，此时只希望能快些再与汤心见面。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汤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汤心突然的感慨让李思远意识到了一场不可避免的爱情，而她的消失让李思远意识到了这爱情的重要。往日的快乐让李思远沉浸其中却没有预见这种快乐有一天将会不再出现。
　　短暂的分别像一阵狂风，把蕴藏在薪草中的火星吹成了烈焰。此时他同汤心一样感到了害怕，怕一个分别成为了结束。内心的冲动唤醒了他寻找真爱的渴望，尽管自卑让他不时犹豫与退缩。但一次失败与成功相比，前者只是在他暗淡的生活上加了无关紧要的一笔，而后者却将会为他添上一笔永久的色彩。
　　在分别的第三天傍晚李思远决定去汤心家找她，而汤心一直在夕阳下等待她的勇士能披着金色的阳光到来。此次的相遇便是一个相互的承诺，彼此的目光传达着内心的坚定。
　　“若没有了太阳，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你的身影。”李思远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他的温情给了汤心想要的全部。她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拥抱着他，说道：“没有你黑夜才让我害怕……”他们似乎有着说不完的情话，他们的相爱让彼此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只是不知道这幸福里又有着多么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