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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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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两片青色不是黑眼圈,
一片是年轻迷惘,
一片是祭奠昨天。 康无为 2021.05.28
北京大兴机场的16号入口处,我顶着一张夙夜未醒的倦容坐在街边的石头护栏上抽烟,男模老师薛勇亮拍下了此时的我。所谓心灵的窗口随着年纪的增长,从曾经的懵懂,羞涩,自卑,忧伤转变成今日的坚定,沉着,自信,沧桑。其实是和迷惘毫无关系的,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别说今日的三十五岁,即便是十八岁的我也曾在妈妈面前大放厥词,说自己一定会找到一个有八百万的对象的,且看眼下,八百万对白泰德资产来说不说是九牛一毛,也算无伤分毫的。所以今日照片中眼里的迷惘极有可能是没戴隐形眼镜和几日来忘情玩乐休息不足造成的眼神失焦所致,与迷惘毫无半点关系。然而用了“祭奠”的字眼实在是眼看着微信里,那个几年前和我爱恨纠缠的某人的朋友圈,他的妈妈猝然而去,摆着遗像的灵堂上,熟悉又陌生的照片和硕大的“奠”字,堂前插着筷子的冷饭和散落的香烛,只露出一角的他的抑或是他父亲的一只脚上的麻鞋。照片中的诸多事物无不刺激着我的感官,这个只有四十六岁,之前我戏称“婆婆”的人,就在我再次回京办事的第二天骤然离世,生死一线间,她竟抛夫弃子踏到另一边去了。奇怪的是这事我是有预感的,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原本知晓自己的第六感特别地灵敏,但是我还是很震惊,于是在微信里发过去“节哀,阿姨是个快乐的人。”的时候,他礼貌的致了谢。上一次预感爆发是另外一个故事,望着一个心爱的人的时候,我便略带警告的说他脸色不好,不要过于放浪了,结果第二天他便接到江西老家来的电话,得到了父亲锒铛入狱的消息,他不得不立刻离京回家主持大局,从此了无音讯,命运交错再无回头相见之可能。
从三月到五月间每周两节的模特课,是我和马鹏煊相见的信号,不是周五晚上爬上最后一班公交赶来,便是周六早早的,和我一起度过档期满满的周末。有时我们练习台步,有时去郊外练习平面拍摄,这让我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生气,有了期待。我们像一对青少年好友一样玩乐着,或者玩滑板,或者游泳,或者练习琴笛合奏,我掏空心思的想着如何玩,以弥补我年少时因家庭窘困而无法得到的快乐,很显然马鹏煊也需要一段愉悦的青春时光。
令人意外的插曲是,刚去模特学校的时候男模老师薛勇亮给我引荐的女校长,竟然三番五次的发起邀请,约我畅谈,诱因只是她的朋友圈发了个对外招聘校区主管和合伙人的时候,我贸然的询问了一下,接下来几次接触会面之后,我发现她只是驱赶着一群学艺术的人去做着运营和销售工作的市侩小资本家,且不喜大权旁落,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通过她的同意才能实施。显然她对我的才能是肯定,然而却无法负担我高额的薪资要求和随时可能往返于国内外的旅行计划。最终,我只能继续享受我的悠闲时光,而她也只能继续她攒鸡毛凑掸子似的的管理模式。我是随意的,与她却只能用艺人身上敲骨吸髓得来的钱砸在赔钱的教育事业上。毕竟她能三十年如一日屹立不倒,这和她多年积累的人脉有很大的关联,同时固守成规也成了她为自己的野心套上的一顶紧箍咒。
另外的插曲便是薛勇亮了。初识的高冷和压抑的眼神是尽在我的眼里的,经过几次来我家吃饭和逐渐增多的私下接触之后,发现他还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且处于刚刚毕业,却在这家私企里兼职了三年,研究生落榜这样一个阶段。我已经对这个“姐妹”怀有些同情,担忧,怜悯了,因为这些青春的失败和原生家庭带来的抑郁和早熟,包括马鹏煊在内,我们都是一致的。家庭的背景,内向的性格,扭捏的姿态,自卑的心理,无不是我们要通过多年的后天努力去改变的,而这个中的苦痛和歧视的遭遇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我认同这种改变,哪怕如化蝶一般疼痛。所以当我说要去北京考雅思,需要回京逗留几日的时候,薛勇亮动心了,也做出了牺牲全部积蓄,偶尔放松下自我,同时也了解下我这个“傍大款”的人的历史经历和社会背景的决心。于是在我周一飞往北京的时候,他匆忙的参加了学校的聚餐活动后,乘着一辆通宵的卧铺火车在周二的早晨抵达了北京。
彼时,我正借住在爸妈工作所在的小区的地下室中,是的,我的爸妈正在这个小区当保洁员,然而薛老师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甚为诧异,觉得我在让父母吃苦,实际上我们都是吃着苦走过来的,而我父母并未觉得吃苦,相反大多时候他们的工作都很轻松,重要的是他们实现了自我的价值,并没有像大多数的老人一样在蜗居在家,其实之前的很多年我妈妈也都是这么耗过来的,她待到不舒服健康堪忧,反而现在的生活让她感到充实,每天带着目标活着显然更有利于她的身体,他们都瘦了,但是更健康了,吃也香甜,睡也香甜。也不像花我的钱的时候那么拘谨了,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了固定的收入和一部分积蓄。除了他们之间的陈年纠葛之外,大多数时候活的开心快乐,工作乐此不疲。
接到薛勇亮的早晨,带他到了所在的地下室,爸妈专门找了一间格外整洁宽敞的房间给我们,我初到北京时和朋友合租的300块的地下室与此相比,简直天上地下。薛老师一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并没有矫情做作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当天我就带着薛勇亮和我妈妈一起去了恭王府,什刹海,后海公园,原本还要再逛景山和南锣鼓巷的,担心妈妈体力不支,便早早的回去了,第二天妈妈的领导要下来视察,他们临时增添了工作量,没有时间参加之后几天的游玩,于是我和薛勇亮去了798艺术区,东四看了一场脱口秀,和朋友双井富力中心吃饭,晚上又去了北京圈内著名的两个酒吧DESTENATION 和KAI吧,坐在KAI吧的16号台桌边,我们纵情的喝着,薛勇亮自我陶醉的舞着,我想起了和此处某人的往事一幕幕,于是加回了他哥们的微信,又加回了他的微信,也得到了震惊的消息,就在我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他的母亲在北京口鼻窜血,骤然离世,甚至等不及120救护车的到来。我顿感生命脆弱,人生无常。
第三天我需要起早去参加雅思考试,然而从酒吧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30分了,辗转了一会儿到了四点半的时候我几乎无法成眠,开始看起了英文课文,打算临阵磨枪,实则一夜未眠,5点半的时候起来洗漱早餐,之后拉着睡了一会儿却睁不开眼的薛勇亮赶去考试。考试是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然后顺路去了清华大学,北京大学,颐和园。晚上回到家打算和另外一个朋友约饭,结果等到11点等来的是爽约的消息,我和他只好在一家烧烤单独痛喝了一顿。又是凌晨2点多,睡了约两个小时后匆忙赶到大兴国际机场,两个人顶着乌黑的眼圈拍下了离京的照片。
回到小城,休整了两天才把疲累解除。马鹏煊要参加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名曰某某形象大使之类的。他紧张万分,早早的来到我家取经,希望我能先给他一些建议。睡前他双肘支在床板上,双掌托腮,眉飞色舞到:“上次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哪个故事?”
“初恋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好嘛!都快比赛了还想故事呢?”我心里只得重新浮起那个已经随时光逐渐淡忘的名字——白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