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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

  •   小城被一条川流不息的松花江由南向北贯穿而过,滋长着当地的经济的发展和城市建设。“几”字型的江水将小城割成几个区域,我住在“几”字的上端外侧,地处“养老休闲区”。相比于内侧的市中心的繁华喧嚣,我所居住的地方显得偏僻静谧。一座桥横亘着两岸,连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独自住在172平米的一间商品房里,方方正正的格局像个巨大的木匣子,里面摆满了三室一厅两卫一厨一个储物间和一个衣帽间。双朝阳的卧室,父母住一间,此时他们身在外地,暂且空着。我住另一间。额外的一间被我改成了榻榻米。宽大的客厅没有任何阻隔地连接着餐厅,发挥着南北通透的优势。我时常从客厅的一端走向另一端,站在15层的高度去欣赏不同角度的江边景色和周围隐现的山峦。然而心情烦闷时这处所会让我想起“囚”这个字。
      在我从去年12月从北京回到这个小城以后,我的生活只能用画地为牢来形容。直到生日即将到来的这个月,我终于决定走出家门,开始新的社交活动。
      “生日快乐,康锦瑟。”在前半生的35年里,我听过几次这样的祝福呢?扪心自问,大概一只手的指头可以数得过来。3月21日,白羊座的第一天。我喜欢这个日期,仅仅因为好记。我讨厌繁复,且已经到了懒得动脑子的年纪,在大数人提到正值壮年这个词的时候。
      男模班的15米长的T台上,我踩着节奏欢快的音乐狠力的踩着台步,跟着节奏摆动的除了我的两条手臂,还有一侧衬衣的下摆,宽大的裤脚,还有我的每一丝头发。长方形的教室里,长的两侧一边是临街墙上的五扇窗子,可以看到商业街上的人流涌动和商铺林立。另一侧则是临着走廊的整面的透明玻璃和一堂同样质地的门。偶尔会有几个童模班的家长坐在长条椅上等待着他们的孩子,百无聊赖的时候也会扫我们几眼。教室短的两侧,一侧是“T”台的“一”字部分,另一侧“T”字尖端隔着三米的距离是整墙的镜子,显得空间骤然变大了两倍。黑色的地板衬得T台白色台面,像国际象棋的棋盘,显得格外分明。20厘米台高便于人们稍一抬脚就能轻松踏上去。
      男模的老师薛勇亮在旁边用自以为爷们的姿态,一手拿着教棍在地上点着拍子,一手慵懒的支在和丁字步一同甩出来的髋骨上,嘴里通过随身的扩音器铿锵的喊着:“2234,5678...”
      定点凹造型时,我愣住了。站在T台的前端,注视着一个熟悉又陌生我自己。185公分的身高,瘦削而挺拔。比例在模特中算不得上等,也算说得过去。Tiffany一般绿的OVERSIZE 衬衫,复古的老式劳动服式的大V领下,隐约可见白色圆领T恤的跳跃。衬衫的一侧被我塞进同是白色的阔腿直筒裤里,腰间是一条更深一度的绿色腰带。另一侧正是随我走动而飘摆的衣角。原本九分的裤子到我身上也只剩下八分,露出靛蓝底色黄红波点相间的长筒袜,和一双老师再三勒令我需要穿板鞋上课之后,花了700多块新买来的空军一号白鞋。在这样的北国小城,即便款式剪裁如此简洁,恐怕走出去依然是让这在北京最普通不过的搭配显得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镜中人眼神隐含忧郁,却更多的是坚定,那坚定里必然地包含了人生的历练和岁月的沉淀,闪烁着自信的光辉。及肩的长发被我别到耳后,露出国际章一般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下颚包裹着截然不同的柔和的面中曲线。眉弓高耸眼窝深陷,仿佛两幽充满无限未知的潭水,下眼皮的青色便是潭边的绒绒青苔。淡淡的眉毛让人感觉性别模糊,陡然高耸的鼻梁从眉心延展到鼻唇沟,代出了M型的小而丰厚的唇。这唇若换在女生的脸上一定是锦上添花的,可偏偏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幽怨深邃中带着洒脱婉曲。凌厉刚硬下又潜藏着平和与冲淡。至此,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一张35岁的脸。可谁想得到呢?
      “走啊”薛勇亮乍然的一嗓子,把我的思绪从天外拉回现实。
      转身走回,后面立着除了马鹏煊以外的三个同学。马鹏煊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与我对视了一眼,与我擦肩而过。
      下午5点25分我们如期一般的提前下课了5分钟。在薛勇亮老生常谈的模特的基本素养之后,我们照例道了一声,老师辛苦了,虽然我12年前已经从这里走出开始了我的模特生涯,而他也才来任教不到3年而已。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拉着马鹏煊急匆匆的下楼,准备好好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男性荷尔蒙促发出来的汗还是充满了土腥味儿让我不想在教室里哪怕多待一分钟。我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只煊赫门,手臂挎着装练功鞋的包和上课之前和他一起在商业街买的蟹黄酥和榴莲包。
      “确定不要我去时代广场给你定生日蛋糕了么?”马鹏煊站在我的对面,俯视着我,闪动着他黑扇子一般的睫毛问道。
      “不用了,就这样吧,我都习惯了。”我勉强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好吧...那走吧。”他勉强的说道。
      “走。”我站起身来,把烟头仍在地上,用脚碾灭。大刺刺的勾着比我高5公分的他的脖子。然后一起走到大概50米外的公交车站,挥手告别。
      “上车了”在我坐上公交后的几分钟后,他就发来了微信。
      “噗嗤~很高兴跟你做朋友,又是白嫖你的一天”马鹏煊显然为了没有钱为这份友谊买单而感到抱歉,毕竟他只是个需要周日晚上返校的高三学生。
      “没关系的,等你上大学打工了再给我买东西吧,哈哈哈”我回道。
      “那你得等了{捂嘴笑}”他发道。
      我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给他。然后坐了几站之后等待倒另一班公交,然而这班车间隔总是很久。
      终于熬到家之后,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不知道人生的哪一年起,我变得特别容易累。当我感觉到累的时候,已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了。Angela和DiDi 以最快的速度奔到门口,佻达的蹭着我脚踝,喵喵地叫着,我赶快摸了摸他们俩的头,Angela得到安慰后立马娇嗔的在地板上打着滚儿,把雪白的肚皮给我看,炫耀着她的恣意和欢喜。
      我脱掉银灰色性冷风的及膝超轻羽绒服,把手里拎的大小包放在餐桌上,像一桶泥一样浇落在椅子上,借着脊椎最后的一点支撑力,拿起来两种糕点各吃了一块,权当是生日蛋糕和晚餐。顺带着用美颜相机自拍了两张,并配文榴莲味儿的BIRTHDAY。心中暗自庆幸,我真正走出家门三个礼拜后,认识了马鹏煊这个朋友,何况昨天还睡在了一起...
      窗外大桥跨立在大江之上,仿佛他是这江水的守护神,无论你何时回头他始终静默地矗立在那不动一步。此时被路灯折射出恢宏的轮廓,与之相连的还有照亮江流曲线的岸边灯火。显然这城市的璀璨是35年前比此地更加往北的荒野上的一间工厂和三五间平房发出来的点点灯光无法比拟的,而我就出生于那几点荧光中的一间。
      我走到窗边,把互相紧握摩挲的手轻轻放下,将脸贴在玻璃上,随着呼吸玻璃上的雾气氤氲出时大时小的规律的圆。冰冷的触感从脸颊的末梢神经传达到了我的大脑,把我的失落感消耗殆尽。
      应该只是累了,明天又是崭新且欢快的一天,我对自己说。该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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