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回》无潇木

8、八

　　时间荏苒，流光一瞬。
　　很快就到立秋，梧桐叶子也簌簌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面上。
　　除开格外安稳的七妃，宫中进了另一位人物。
　　太后身边的幕僚，传闻“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的”隐者，温想温士隐。
　　姜苢将此中事玮皆告温士隐，温士隐只淡淡一笑：“娘娘何不亲自去看看？”
　　“手棋？”姜苢挑了挑眉。
　　“办法多得是。”温士隐打开折扇掩于面前，“诗词、手棋、论琴，全凭娘娘喜好。”
　　姜苢思忖片刻，道：“士隐此次前来，多留几日？”
　　温士隐合上扇子，收于身后，微笑道：“但凭娘娘吩咐。”
　　姜苢听闻此句，眉头阴霾驱散了些，浑身上下轻松不少。便抬手唤来琴雪：“谢明妃你端如何？”
　　琴雪手指抵在唇上，歪了歪头：“奴婢以为，颇有文人才骨。”
　　姜苢右手支着脑袋，淡笑道：“不错，是文人风骨。那哀家便瞧瞧，她志向几分罢。”
　　琴雪早就熟稔了姜苢的心思：“那娘娘，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今晚去寅明宫？”
　　姜苢点点头：“先莫要透露行踪，看人便是要看个措手不及。否则看层面具，有什么意思？”
　　琴雪笑盈盈应声：“谁说不是呢，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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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月光泠泠的照着长明了千百年的宫殿，远方不知何处传来了夜莺低低的啼鸣。
　　姜苢带着琴雪与温士隐踏入寅明宫，只确认了谢明妃在院子里尚未就寝，禁了小宫女的通报。
　　彼时谢明妃正趁着月光喝茶，又借着月光写了什么。
　　姜苢已到了圆形拱门处，见此眉头一皱，随即恢复往日的神情，缓步走向她。
　　近了才见着，原是在写诗吟词。
　　姜苢赞叹道：“明妃好兴致。”
　　谢明妃一僵，又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行礼道：“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凤福万安。”
　　姜苢端起谢明妃铺在桌上的纸，上面写：晓月坠，宿云微，淮水东边，旧题金雀。
　　左边纸又有一块写：太白湖，熊原江，野阔闺矮，夜中点萤。
　　晓月西沉，暮云渐上，本应并水惆怅。然，后写之言却是满满的雄心抱负。
　　姜苢挑了挑眉：“明妃好兴致。”
　　谢明妃行礼道：“蓬牖茅椽，绳床瓦灶，未足妨我襟怀；况对着晨风夕月，金楼玉阙，更觉润臣妾枯朽之木。”
　　姜苢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却想着许是自个儿曾看见过的书，只当是小事，不再理会。便看向谢明妃双眼：“哀家以为，宫中不过片隅之地，明妃以为呢？”
　　谢明妃不卑不亢：“于茫茫天地，不过一隅。然谓之民，则水浮萍之于陆地，浅滩鱼之于河海。”
　　萍离地则萎，鱼远海则旱。
　　姜苢一笑，笑中带着些审视意味：“玉在椟中求善价，欲于奁内待时飞。”
　　谢明妃一咬牙跪地：“臣妾不敢。”
　　姜苢状似惊讶，笑意盈盈道：“明妃，聪明是件好事。只是哀家想，这聪明得用对地方，才是聪明。”
　　否则，就是自作聪明了。
　　谢明妃哪里不懂姜苢意思？冷汗涔涔，连道：“是，臣妾谨记。”
　　姜苢瞥了谢明妃一眼，转身欲离，对琴雪道：“明妃热衷书墨文画，明日里去珍宝阁里挑几件，赏予明妃罢。”
　　珍宝阁是京城最大的宝器文物所在地，不少读私塾的世家子弟都从里面买文房墨宝，讨的就是个稀罕与福头。
　　琴雪低头合手，面无波澜：“诺。”
　　谢明妃恭送姜苢一行人离开，才起身回屋。这才发现手心攥的出血。
　　吓得贴身婢女上下牙打颤：“娘娘……”
　　谢明妃白着嘴唇，声音发涩：“去给本宫打盆热水来，便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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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苢回了乾清宫，对温士隐道：“说罢。”
　　温士隐苦笑：“娘娘，您不都瞧出来了？”
　　一地三人，唯有琴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人打的什么哑谜，在一旁嘟着嘴不说话。
　　温士隐：“不才见那明妃，不像是为皇上而来。想必若是为官，定是一番成就。”
　　姜苢点点头：“是啊，可惜了。”
　　这回不明白的轮到温士隐了：“娘娘，若是明妃一心辅佐皇上，是一大幸事。娘娘何苦愁呢？”
　　姜苢摇了摇头：“你不懂。”
　　如若女子可以为官，凭借谢明妃的家世，何愁当不了官、行不了志？如若女子可以为官，又何苦困于后宫这小小一方天地，才能不得施展？
　　若说一开始是试探，后来就真的是惋惜了。
　　话转回来，姜苢问道：“你可知那太白湖与熊原江？”
　　温士隐素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号称凤雏卧龙也不为过，此回却道：“恕在下才疏学浅。”
　　姜苢疑心又起：“你竟也不知？”
　　谢明妃写这两句，应当是借景抒情。可这借的景竟然无人知晓。那到底是太过偏僻还是……
　　姜苢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当即道：“教暗龙卫去查查明妃曾去处。”
　　琴雪领命，道：“那娘娘，明日里可要去别的宫看看？”
　　姜苢闭了目，准备休憩：“今夜打草惊蛇，唯恐沆瀣一气。不急于一时，他日再说。”
　　温士隐见状告退，琴雪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去将娘娘床褥收拾了，又点上安神香，吹灭了烛火，才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