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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掉下个姐夫 ...

  •   三个月后,德云瓦子后台。
      一曲唱罢,蓝如玉正卸妆收拾。
      “师姐……嘻嘻。”欧阳海憨憨笑着凑过来。
      “有事么?”蓝如玉没回头,手上还忙着擦油彩。
      欧阳海虽只比蓝如玉小几个月,是个半青子脑瓜子。他爱骂人,却从不敢对蓝如玉撒野,傻子喜欢一个人也会一个心眼。
      “我……我爹叫你去……”欧阳海献殷勤往前凑凑,却不敢太近。
      “你知晓是什么事么?”
      欧阳海一噘嘴:“老东西也没告诉我啊?”
      “别胡说。怎能这样称呼师伯?你这是不孝……”
      “海傻子!小王八蛋!又来纠缠我姐,你找打么!”
      杜骁风一般飘进来,身后跟着屁颠屁颠的小白狗。
      吓得欧阳海立即躲到蓝如玉身侧,委屈巴巴告状:“师姐,小鬼又要打我,你拦着呀……”
      蓝如玉憋不住笑,这个半青子逮谁骂谁,只怕杜骁一个。杜骁是真揍他!欧阳海既打不过,又逃不开,每次都吃亏不浅。
      蓝如玉笑道:“杜骁,别闹了。是班主找姐姐有事,并非是他来纠缠。”
      杜骁对欧阳海一呲獠牙:“这次作罢,若是你没事跑来献殷勤,别怪爷爷拳头硬!”
      杜骁举起拳头晃了晃,身边的半大白狗狗仗人势,也跟着主人呲牙:“哼——”
      “师姐,你看住小鬼……还有狗……”
      欧阳海怕挨揍加狗咬,便从另一侧逃了。
      杜骁愤愤道:“姐,要不换一家也不错,咱们到哪一家瓦子不是待如上宾?何必委委屈屈在这儿?我看老王八一直惦记你嫁给这傻子呢。”
      蓝如玉将油纸包着的几块糕饼,塞给杜骁:“给,这是幼林让我带给你的。”
      杜骁极爱骂人,几乎是不骂人不张口的,却与幼林极好。边接糕饼边嬉笑道:“还是幼林弟弟惦记我。”
      “杜骁,留些口德。毕竟欧阳班主是姐姐师伯。不管怎么说,姐姐是在这瓦子长大的,能见利忘义抬腿就走么?这世间最重的不是金子、银子,还有人情横在中间呢。”
      “姐,我明白。只是那老鬼阴险的很,我担心姐姐一个不注意入他彀中。前几月前他家大娘子死的不明不白,众人都传言是他与魏小娘合伙害了的。只是民不举官不究,没人深究他罢了。”
      杜骁表面看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有这样一个弟弟忠实守在身边,也不枉蓝如玉救他一遭。
      “姐姐会小心的,你回去吧。有脏衣服就送过来,过会我带回去。”
      “嗯。”
      杜骁走了,身后小白狗亦步亦趋,尾巴摇得极欢。
      蓝如玉收拾停当,穿过瓦子林荫路,出了后门便是欧阳震宅院。
      进了欧阳家,正厅里只有魏姨娘与一个丫鬟。
      蓝如玉上前见礼:“姨娘妆安。”
      魏姨娘一身紫色团花半袖褙子,朱雀叼玉坠的紫金头面晃人眼目,发间还有点翠的发饰,一副珠光宝气穷人乍富的打扮。
      大娘子无子女,欧阳佩蓉与欧阳海皆魏姨娘所生。欧阳佩蓉两年前便嫁给京城牢头马大耐之子马玉郎,身边只剩了欧阳海。
      魏姨娘满面堆笑如同得了一件宝贝似的:“如玉啊,快坐快坐。咱们之间哪用得着这些虚礼?小娥,快上茶。我这儿有蜀地一级蒙顶针毫,就等如玉来品评一番呢。”
      “多谢姨娘盛情。不知师伯叫我来何事,师伯呢?”
      魏姨娘目光烁烁,显得有亏心事似的说道:“不忙,一会儿他就来。如玉先坐下吃茶,这里有芙蓉糕,你也尝尝。百花糕饼坊的,味道真是不一样。”
      如玉落座,丫鬟小娥奉上茶水。后周官窑的雨过天晴茶盏,茶盏里黄绿色的茶叶似嫩笋直立起伏、嫩芽肥壮、扁平匀齐、汤黄透碧,正是天下第一茶——蒙顶山黄芽。轻轻吹上一口气,茶香飘逸。如玉此时却没有心思吃茶,接过茶盏轻轻放下。
      “吃茶、吃茶,还有芙蓉糕。你看你,客气些什么?”
      魏姨娘眼光躲躲闪闪,端起茶盏装作饮茶,实则并未入口。
      一直劝着蓝如玉饮了半盏,魏姨娘起身托说道:“哎呀。老爷怎么还不过来,如玉稍坐,我去找他。”
      魏姨娘出了正厅却没走远,疾步来到林荫下的花厅。
      欧阳海正抓耳挠腮,抬头看到娘亲便咧嘴道:“娘,咋去了真么久?师姐会做我媳妇么?”
      魏姨娘回头看看正厅方向,回转身子来贼兮兮笑道:“傻儿子,一会儿便可入洞房,如玉不就是你媳妇了么?”
      欧阳海瞪大了眼睛:“媳妇,如玉?……真的?”
      魏姨娘笑吟吟拿出一个药丸递给他:“傻儿子,看你乐的,是真的。你只要吃了这个,在等上一刻便可入洞房了。”
      “呜呜……好。”
      欧阳海抢过丸药便塞到嘴里大嚼。
      “慢着,喝口水呀。”
      魏姨娘将欧阳海按到石凳,端起石桌上茶水亲手喂给儿子。
      “呜呜……咕噜噜”
      欧阳海大嚼大咽,喝下一大口茶水。
      “等着啊,一会儿娘来叫你。”
      魏姨娘步出花厅,欧阳震迎面而来。急急问道:“娘子,给如玉下药了么?”
      “下了,下了。”魏姨娘又瞄正厅一眼:“估摸这回子,已然迷倒了。海儿吃了你常用那个药,等我去看看如玉倒了没有,老爷就回避了吧。一切有我。”
      “好。我回避……你小心些。”欧阳海不迭应一声便慌慌张张离去。
      魏姨娘看着他背影一撇嘴:“老爷也是个夯货,当初害死陈氏也坐立不安好几日,真不是个汉子。”
      刚刚二人对话,都被欧阳海听了去。他忽然想到几月前那日,陈氏直挺挺的被抬进棺材一幕,吓得他咧着嘴不停搓手。
      “不好!难道如玉也要死了么?”
      他心思单纯,一门心思喜欢如玉,哪里愿意让她死?
      欧阳海忽然开了窍似的,悄悄跟在娘背后要看个究竟。
      欧阳海眼看着小娥与娘,将直挺挺的如玉抬进西边卧房床上。
      “不好了,娘要杀死如玉……这可怎么办!”
      欧阳海忙回到花厅,拳头敲着脑袋,冥思苦想办法。
      不但没想出办法,他身子开始难言的燥热,头也开始晕晕乎乎,额头浸出一层细密汗珠来。
      “海儿……海儿……”魏姨娘跑进来,面色微红气喘吁吁道:“海儿,快去入洞房,如玉在卧房等着你哩。”
      “娘……”
      欧阳海慌手慌脚擦拭额头汗水,看着魏姨娘。
      “海儿,你是身子发热了么?”
      “唔……热哩……”
      “热就对了,快去入洞房,你还等些什么?”魏姨娘面带急色。
      “唔……”
      魏姨娘拉扯着欧阳海,一直到正厅西卧房。
      “快去——”
      魏姨娘将欧阳海推进卧房,便喜滋滋离去。
      此时整个前院,只有蓝如玉与欧阳海二人,其余人都被驱去后院。
      欧阳海哪里懂得男女之事,脑子里还想着如玉要死了。
      他忽然想起小鬼杜骁来,杜骁是个有本事的,找他来定会救活如玉。
      “对!我去找小鬼来,如玉不就活了么!”
      想到此处,欧阳海急匆匆奔出门去。
      欧阳海拔了门栓打开外大门,恰巧有一个人在门外正欲敲门。
      欧阳海没理那人,还自顾自往外走,口中嘟囔着:“如玉要死了,他们下药要害死如玉……”
      那人一把抓住他后脖颈,将他提了起来,转过他对着脸质问道:“你说谁要死了?”
      眼前这个人黑面皮剑眉倒立,满脸的杀气,似乎比小鬼杜骁煞气更浓烈。
      “哇……”的一声,欧阳海哭起来。
      “你快说!不说我拧断你脖子!”那人语音如冰,拧眉瞪眼看着欧阳海。
      “如玉……”欧阳海还是抽噎着,他怕极了这副表情。
      “可是蓝如玉?”
      “嗯……是……”
      “带我前去!”那人将他扔在地上,摔得欧阳海七晕八素,好几下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头前带路。
      “在那里……”那人顺着欧阳海指向,进了卧房。看见床榻上一个绝美女子闭目入眠,裸着肩,身上盖着被子。
      女子如同睡莲般柔美,只不过闭着眼睛,可惜不能一睹真容。这位就是娘推荐自己追的蓝如玉?那人小心脏突突乱跳。
      见如玉裸肩,他迟疑片刻。
      回头一看,欧阳海已然没了影子。
      他迅速退回几步到卧房门外,只见欧阳海奔跑如飞,出了外大门。
      看着像个傻子,刚刚瘸腿居然是装的!
      “嘿……”
      那人懊悔地一挥拳,竟被他装傻给骗了过去。
      他哪里知道,欧阳海本来就是个半青子。刚刚装瘸抖机灵一下,不过是被他逼的。
      他想了想,便迈步进了卧房,侧着脸将被子上拽裹住如玉身子,只露出头脸。他很懂行,伸手去摸如玉颈部脉搏位置。瞬间判断如玉只是中了迷药,并未身死。
      他扯过一条丝绦将如玉连同被子捆扎,又找来包袱装好一旁的衣衫。背起如玉大踏步离开。
      刚刚跨出外大门,杜骁如飞而来。
      “好高的轻功!”那人不由赞一句,再抬眼看来人相貌,却是被面罩遮挡,身形只是个少年。
      “呔!放下我姐姐,爷爷我饶你不死!”
      杜骁看到有男子背着姐姐,眼睛都红了,自绑腿上抽出一把利刃,几乎就要杀人!
      一听来是蓝如玉的弟弟,那人微微一笑:“我也是碰巧救了她。此时被子裹着,咱们不便给她更衣啊。一起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看那人面色坦然,不似说谎。杜骁一愣神光景,白狗后面跟着欧阳海满头热汗、气喘吁吁跑来。
      “嘭。”杜骁一把抓住欧阳海衣领,血灌瞳仁:“刚刚你没说清楚,是谁给我姐下了药,快说!”
      欧阳海撇撇嘴又要哭,拉着长音嘟囔道:“我娘……”
      “算你识相!”
      杜骁将欧阳海一把推开,欧阳海踉踉跄跄几步才站稳。
      杜骁明白了,定是魏姨娘想给姐姐生米煮成熟饭,强行做他家儿媳!
      他此刻真想进门去找魏姨娘,打她个半死出气。看看尚在昏迷的姐姐,杜骁忍了一口气。等姐姐醒来,按她的意思再报仇也不晚!
      杜骁一挥手:“英雄,多谢了,我们走!”
      那人背负如玉,跟着杜骁走了,后面还跟着小白狗。
      只剩欧阳海一个人站在那里,面色涨红,鬓角滴答滴答流着热汗。
      *************
      走到正街,杜骁雇了一辆马车。将蓝如玉放进马车,杜骁嘱咐车夫车速慢些,莫要颠簸了姐姐。
      那人暗挑大指,此少年心思细密,是个合格的弟弟。
      二人在后面跟着马车一路出城。
      二人都是行走如飞,反倒是马车慢了。
      “敢问英雄名号。”
      “在下窦青铜!”
      一句话惊得杜骁停下脚步,看怪物似的盯着那人仔细打量,稍后才抱腕道:“敢问英雄可是威震西北的黑脸小将军?”
      窦青铜淡然一笑:“正是在下。”
      杜骁瞪大眼睛一下,便躬身下去一礼:“小子轻慢了窦将军!还请将军宽恕则个。”
      此人正是整个文朝百姓膜拜的大英雄,窦青铜!
      窦青铜眼中,是一把利剑。挺直坚毅,横扫天下。
      去年,京城大名鼎鼎的春风酒楼门前,挂出一条血鞭。据说此鞭为黑面小将军窦青铜所用,沾染了过一千余人西戎贼寇之血。在此鞭下走过,便可驱邪、去无妄之灾。文朝百姓宁可信其有,当然人气汹涌,观者无数。
      说起十七岁的窦青铜小将军,可是威震天下,为文朝亿兆百姓敬仰的人物。
      他十岁起便在军中打滚,是西北戍边主帅威远候窦建良之子。跟随父亲戍边,一身武功威震西北。去年曾带领两千骑兵千里突袭西戎老巢王庭,生擒西戎可汗都那儿,彻底打败了西边劲敌,立下不世之功。也使得本来跃跃欲试,趁机欲分一杯羹的北狄,临时放弃了入寇文朝。
      当今皇帝赵衍,为得皇位与三弟赵冲合谋毒杀了先帝赵行。赵行是嫡出,赵衍与赵冲一母庶出,自然二人同心。
      齐王赵冲手中掌管朝廷大半军权,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赵衍生怕步大哥赵行后尘,便设计软禁了赵冲,支使御史台弹劾他谋反大罪。
      威远候窦建良与齐王赵冲是把兄弟,被赵衍硬生生安个罪名抄家,一百余口流放广南东路。
      窦青铜有大功傍身,朝中大臣纷纷为窦青铜说情。
      恰好此时血鞭出现在春风酒楼,民间百姓更是纷纷为窦青铜鸣不平。
      刚刚立下大功,便被流放,百姓眼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竟如此结局么?
      群情激愤之下,皇帝赵衍无奈只得轻判窦青铜,免去轻车都尉头衔贬为庶民,于京城奴役一年。
      京城知府刘攀深知窦家冤屈,便给了窦青铜一个捡尸的役差。
      京城孤老病死及无主尸首,需要运至城北漏泽园火化,窦青铜干的就是这个活。
      此役看似丧气,实则轻松无比,每日只傍晚出一趟驴车,溜溜达达便可完成任务。其余时间自主,干嘛都不耽误。
      不能不说,血鞭出现在大庭广众眼前,为轻判窦青铜做了很好的铺垫。
      台城寺住持弘德大师路过春风酒楼,听闻此事,便私下称赞窦青铜此子了不得。年纪轻轻,便善于借力打力,借用万千百姓悠悠之口,解了自己灾厄。
      窦青铜全家入罪,窦青铜分文皆无。原本的亲戚无人敢与之亲近,生怕被牵连,都避之不及。
      所谓世态炎凉、人情薄如纸。
      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抡木棒打不散无义宾朋。
      *************
      窦青铜为何会出现在欧阳震家?
      十一个月前,窦家被关大牢时,大娘子陈氏背着欧阳震拿出数千银子,牢中上下打点,求得关照窦家。其中也有欧阳佩荣的夫家公公,牢头马大耐。
      本来窦家也是无人敢不敬,谁能收窦家的打点银子?陈氏用这些银子给窦家一百余口改善伙食,连同牢子们一起招待。
      陈氏曾是窦家一等女使,与窦夫人情意颇深。多次带着蓝如玉探视窦夫人及众女眷,送衣物、吃食。窦夫人很是喜欢蓝如玉,便委托陈氏与窦青铜撮合。陈氏口里胡乱应着,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她明白欧阳震一直打着蓝如玉的主意,她怎敢乱点鸳鸯谱?
      窦青铜被轻判,送父母流放上路时,窦夫人让窦青铜找机会重谢陈氏。还特意说了蓝如玉如何尽力,也要重重感谢。顺便给儿子说一句,朔州阮家已经退亲,这个蓝如玉很不错,不如多多结交,最好娶回家。
      窦青铜口里应着,却没在意这份婚事。
      今日,还有十几日窦青铜一年役期将满。窦青铜打算来看望陈氏,却碰到蓝如玉被下迷药。他开始喜欢蓝如玉。
      **************
      窦青铜与杜骁越说越热乎,杜骁说:“窦将军,我姐姐被你看了还背了好一会,这传出去我姐还如何嫁人?要不你做我姐夫,娶了我姐姐得了!”
      窦青铜心里很喜欢,嘴里不好明言。
      “杜骁兄弟。你姐姐用被子裹着,在下并未看见什么。至于背她几步,你我不说还有何人知晓?即便你姐姐也是昏迷之中,丝毫不知的。”
      “我不管!反正我以后就叫你姐夫,将军看着办!怎么样姐夫?”
      好嘛!杜骁拿出赖皮相。姐姐丝毫不知情,杜骁姐夫都叫上了。
      窦青铜思忖片刻道:“要不这样。等你姐姐身子好了,我们见一次,看看你姐姐怎么说。这样如何?”
      “好!姐夫,就这么说定了!”
      想想蓝如玉尚在车里昏迷,窦青铜唯有苦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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