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逝》风落北门

2、二 我将出院手

　　我将出院手续办完，出住院部的大门时看见玫姐居然等在门口。

　　“喂，不是让你在楼上等着的。”我看了下脚边的行李，虽说不多，可是她的手还没好，提着这些东西，万一磕到碰到撞到，不是平白多出许多事来，“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不省心。”

　　玫姐呆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略略回神，明白过来，回答道：“是关医生送我下来的。”

　　我抬头，看见关医生过来。他冲我一笑，很是明朗。“我估计手续办得差不多了，的士已经等在门口了。”

　　我还能说什么，都使用本院医生特权了，把的士邀这来了。

　　姐住院以来，关医生对她的特别照料，对我的特意关照，让我不注意都不行。我索性安下心来，一揽子接受了他所有的殷勤。

　　说实话，关医生人不错，只是此时此刻的我刚刚目睹一个五好家庭的破灭，确实没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放在往日，说不定还会主动勾搭逗逗这个清纯的邻家男孩。他既然不说破，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就这样让它随着时间变成生活的细流里不可察觉的小插曲。

　　当关医生拿出一张红票子，提前支付的士费用时，我再也不能装做不懂了。

　　“这怎么可以，关医生。”我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好意。

　　想起往日里，他那带着些爱慕的眼神，总是伴我左右，暧昧的气息如影随形。每当我客气疏远时，他就摆出他是医生，所作所为都是理所当然，反倒使我觉得自己想多了。可现在，主动送我们出院，还邀来的士，还代付路费，这绝对和医生的本职挂不上钩了。显然，我不该低估我的魅力，以为冷处理就能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爱慕之火熄灭，即然我对他无意，当断不断自也不是我的风格。

　　“谢谢你做的一切，关医生，我会用A0号的红纸给你们医院写张感谢信，建议你们领导重重提拔你的。”

　　他秀气的脸因为生气憋地有些红了，“应该说是我要谢谢你，可能你不记得了，半个月前，在190路公交车上，你曾经为我投过一块钱。”

　　的士开出好远，我才想起半个月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接到电话，知道玫表姐出事了，正赶往医院。那个时段地段根本邀不到的士，我只有乘公交车了。在我之后还上来一个年轻人，因为没有零钱，司机让他下车，我记得当时他腆着脸说有急事，邀不到车，身上的现金最小的面额就是五十，能不能通融一下，司机不让，两人正打着拉锯战，司机没关车门，要他下车。当时电话里说得严重，我心里发慌，不知玫表姐的情况怎么样，看见他们两个在磨唧，好在还有零钱，就帮他投了一块。

　　看着手里的百元大钞，当时没细看那人，想不到居然是关医生。一块钱的回报是一百块，回报率好高哦。为什么我在股市里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想起投入股市那所剩无几的两万元，长嘘一口气，要是在股市里也有这么高的回报率，我现在也是个百万小富婆了。

　　将玫表姐的东西安置好，我就开始煲汤，玫表姐现在跟坐月子一样，一没调养好可是会落下病根的。一切安排妥当后来到客厅，看见玫表姐她正懒懒窝在沙发椅上，没精打采的样子，再这么失落下去，没病都能折腾出毛病来，更何况她还有病在身。不行，我不好好教育教育她一番是不行了。

　　“我说姐，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呀。……虽然身体受到了伤害，心灵上留下了创伤，可是你要知道，每次磨难都是成长，能让我们更强大。……更何况，这次还能认清一个人的本来面目，认清一个人，这是多难的一件事呀。……如论什么事都要往好处想，如果没有这事，你现在不是还跟着这个虚伪的人生活在一起，多可怕。”

　　“我的孩子……”

　　一直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她终于是开腔了。

　　“我可怜的外甥，不过这也只能怪我，谁让我和我这个外甥的亲缘浅，留不住他……不过姐，你也不要太想他了，毕竟他还会再转世投胎，说不定现在正在某处吃奶了，活的好好的。你说，你若真把他生了下来，摊上这么一个老爸，还真是不幸……”

　　玫表姐呜呜地小声啜泣起来，出这事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哭，递给她几张纸巾，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只要玫表姐的话匣子打开，什么都说出口，将心头的怨气发泄出来，事情就好办了，再说我也能知道来龙去脉，也就好对症下药，好言相劝。

　　“现在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遇见他，跟我之前随便哪个男朋友结婚，结局肯定不会是这样。如果当初我没答应May替她送文案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他了；如果当初送文案的路上耽搁哪怕一分钟，我也不会遇到他；如果当初……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听她这么说，我有些恍然，想起那时，她是多么兴奋，多么幸福地跟我说着她和他的巧遇。我只是很理智地听她说，嘴里没吭声可心里清楚，任何事都是由若干如果偶然组成的，在她眼里妙不可言的万年一遇，在别人眼里说不定普通的犹如一颗砂尘。

　　那时，“如果”一词带着翅膀从她嘴里不停地飞出，浪漫的爱情托着它四处飞翔，在阳光下向所有人昭示它的甜蜜，告诉他人，是多少个偶然，多少个万一，成就了这段奇缘、这对佳偶。如今，又是它，郁郁地从她嘴里叹出，翅膀沾满阴霾，带着淡淡地悔意无力扑打着。

　　“……瑞儿，你知道吗，我肚里这个是个男孩，之前，他总是要把孩子流掉，我还以为自己怀的是女孩，他想要个男孩……”

　　“你从来没跟我提过，姐夫……呸，不是姐夫，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最近想了很多，终于是想清楚了，不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他一直就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怎么会，他没有孩子，而且，他都四十多岁了！”

　　“是的，他一直就不想要。……一开始，都是采取措施的，可是，我都三十一了，我当然想生孩子呀，而且越早越好，可他……这胎还是不小心怀上的。从医院检查出来后，我特高兴，马上打电话给他，他那头就闷了半响，一开口还是说他没戒烟没戒酒的，怕孩子不好，不想要这一胎。我跟他犟上了，那晚，他睡沙发，可我第二天发现，他根本就是一夜没睡，坐在那抽了一晚上的烟，可他毕竟还是同意留下宝宝了。现在想起来，那时我怎么就没多个心眼，听他说孩子还是生下来、不流了，一个高兴什么也没多想。”

　　玫表姐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将眼角的泪拭去，我知道，我那坚强的表姐又快回来了。

　　“后来，他总是张罗着找关系，想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知道他家就他一个独苗，可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医院里的医生哪个不怕因为这事丢了饭碗，他一直没找到肯帮他看看胎儿性别的人。后来，他终于在他老家找到了一个同学能帮忙，毕竟中等城市没这里管的严……他拉着挺着大肚子的我，硬是回了趟H市……”

　　哦，近一个月前，玫表姐是离开过几天，原来是为了这事。

　　“从B超室出来后，他就一直板着脸，我问他，他也不说，又是一宿没合眼，第二天，就说要把这个宝宝流掉。我当然不同意，不说别的，胎儿已经这么大了，他也不担心我这个孕妇有危险……”

　　“他都能狠心将你推下楼梯，怎么还会考虑这些。”

　　“之后，我们之间一直是冷战。出事那天，我们吵得很凶，他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肯要宝宝。”

　　莫不是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可，玫表姐不是能红杏出墙的人呀。“听说有产后抑郁症，他是不是得了产前抑郁症呀？”

　　玫表姐一听，抬头死死盯着我，吓了我一跳，“姐，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别太介意。”

　　“不是，说不定真是的。我也觉得自从他知道我怀孕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儿，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儿。我怎么就没想过说不定他得了什么产前抑郁症、孩子恐惧症什么的。”

　　“就算是又能怎样，你不会是打算原谅他吧，姐，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都在坟墓里呆这么久了，不会还在迷信所谓的爱情吧。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太危险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些挂念他，长痛不如短痛。诶，还是把字签了，和他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吧。”我心里有种感觉，玫表姐还深爱着那个害死她宝宝的人，在找理由，在找原谅他的理由。女人呀，怎么这么容易被爱冲昏了头。

　　“就算离了，我也要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要孩子。如果我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的。”

　　“姐，好，等你把身体养好，我陪你一起去问他。”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见风就是雨，要去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