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奇葩》婉兮

2、第 2 章 传奇中倾国

　　传奇中倾国倾城的人，大抵是不快乐的。

　　传奇中的张爱玲，是用文字倾了山河岁月的一代才女。据说她洞察了乱世中的人情冷暖，看透了世界，所以，至死都不快乐。

　　而情在她眼里，因了乱世尘埃，便现出了人性里的昏暗晦涩。尽管她也说过那样惊天动地的情话，低到了尘埃里，开出的，却是朵匆匆一现的昙花。

　　最悲凉——回首半生匆匆，恍如一梦

　　顾曼桢与沈世钧最后的那次擦肩而过，两个人垂首低眸，蓦然回首间失去了大半生的岁月如歌，低低唱着的关于爱的希望，从此止住了声音。

　　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我相信这句话会让很多人想哭，因为它讲中了很多人的心事。因为很多人心中，都会有这么一个属于前半生的人…….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未成名卿未嫁。少年时的心动，该是人生里最初也最真的感动，年年岁岁地落在最美的梦中。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对初恋念念不忘。

　　当年，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殊不知世事变幻，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失去谁，谁得到谁，都是茫茫前途里的未知数。

　　曾经想过，如果很多年后，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遇见少年时爱过的男孩子。会怎样？

　　物不是，人也非。欲语，泪先流。

　　应该不再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但两两相望间必定还会泪湿春衫，只因为这个人身上，停留着我们此生再也做不完的梦。

　　我们回不去了。

　　都已经将彼此放逐在茫茫红尘，他生未卜，此生却休。

　　曼桢说，如果我和世钧结婚，生几个孩子，那就不是故事了。

　　是的，传奇的爱情故事大多是不快乐的。所以传奇固然有惊天动地的美，我们还是不愿意，做对方传奇中的那个主角。

　　最圆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倾城之恋》是张爱玲的小说中，比较少见的圆满结局。但这圆满亦沾着她一贯的荒凉，看上去有不圆满感。

　　那是乱世里昏暗大家族里的小故事，关于一个离异女子的再嫁。成全了她的不是亲戚朋友，却是一场战争，令香港沦陷，令无数人流离失所，但成就了他们的地久天长。

　　硝烟炮火里仍是昏沉沉的迷乱感，那个人冒着枪林弹雨来到她身边。从此一生相随，接秦晋之好。

　　暂且不要说爱与不爱。既然牵了手，那就相信对方要给自己一生一世。更何况他已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答案是不确定的。也许，在太平盛世里谁都不易觉察出别人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只有面临着生离死别，真情，才足以见其真。但我始终觉得，这种情，多多少少，是有缺憾的，有缺憾，却也是美的。

　　想起来2008年的那场天崩地裂，巨大的灾难带来的巨大感动。也许这也造就了许多新一代的白流苏和范柳原。我想，他们是会相守一生的，因为结合多么不易，它是倾了一座城池流了千行泪的结果。

　　危难之时，我却希望你不要学范柳原来我身边，因为这里很危险。

　　最揪心——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将这个故事推广开的人，是李安。看过相关评论，说李安比张爱玲仁慈，因为，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所以我们看到的电影里有爱的痕迹，满目的荒凉苦涩，能够得到长叹一声的释放。

　　他送她赴死，在凄清的寒夜，亲手埋葬生命里唯一的真爱。

　　让人想到杨贵妃之死。三郎挥泪相送，堂堂的天子之尊，却救不了一个弱女子。而且，为了他们的权势地位，她们非死不可。

　　《色·戒》里的故事，有最灰暗的背景色，是那种□□下特有的灰色压抑，她的旗袍流光溢彩，却也压不下那份让人窒息的沉郁。

　　最初读时，是埋怨王佳芝不懂得以大局为重的，我们从小受了太多是非分明的教育，映在眼里的是光明磊落的正邪不两立。殊不知人性复杂世事难料，爱，从来都是一件百转千回的事情。

　　这种心情，爱过胡兰成的张爱玲必定感同身受。所以最后的故事，她让王佳芝做了一回自己——

　　确实有些任性了，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人在乱世就更由不得自己。个人小小的爱恨情仇放之时代滚滚洪流，实在不值得一提。但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舍得让自己的情郎去死。

　　多么希望下一世，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见你，我们，都不带着任何目的。

　　最憋屈——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次读张爱玲，看见的是盛夏光年，少女薇龙站在山坡上，怯生生地等着她的姑姑。阳光是明晃晃的，柏油马路似乎要被融化了一般，安静中有淡淡的缱绻之态。

　　再往下读，果然是纸醉金迷的繁华故事，却不是简单的风月情浓。

　　最后的故事，是少女薇龙做了交际花，成为她姑姑和丈夫赚钱的工具，彻彻底底而又心甘情愿地堕落下去。为她惋惜，却也无可奈何。我们好像在故事的开头就看到了结局，这并不是张爱玲强加给她的命运。

　　一直不觉得她爱着乔其。后来之所以成为那样的结局，一方面是她遇人不淑，而另一方面，是她自己的原因。

　　也许后来，她爱上了灯笼就绿的奢靡，身上的铅尘，就再也洗不尽了。

　　常常，因为某一件事，我们的人生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真的说不清，是偶然，还是必然。

　　最世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有人说，张爱玲是很懂男人的，她的红玫瑰白玫瑰理论，比喻恰当美丽，说中很多男人的心事。

　　选择是希望伴着无奈的美丽荆棘。鱼和熊掌只能得其一，没得到，在心中永世牵挂着。若得到了，久而久之，又会厌倦。

　　所以，童话里的那个小王子是很幸运的。他独一无二的玫瑰在他手上，不用选择，也无须舍弃，多好。

　　振宝的心里，明显更偏向娇蕊，便为烟鹂不值，她是他结发的妻，为他生孩子，苦心经营一个家。他心里，却没有她。

　　做妻子，大概多少是有些委屈的。可是仍有那么多女孩子想要做某个男人的妻子。

　　古诗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那应该是庄重神圣的仪式，把我交给你，把你交给我，从此相知相守不离不弃。几千年诗化了的婚恋，并没有在时光里化为云烟。

　　可是，很多出轨的男人，最后还是回到妻子身边。故事俗了点，道理却是真的。爱也许，只是婚姻的一部分。有时候，胸口的朱砂痣，只适合怀念。

　　最畸形——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弗洛伊德说，女人，或多或少都是有恋父情结的。

　　我一直相信，这是真的。淳子“解读张爱玲”时说这个传奇的女子有极深的恋父情结。我会心一笑，马上想到了《心经》里的许小寒。

　　乍一看，这种爱似乎有违常理。细细想则不然，父亲之于女儿，是最值得依赖最值得爱的男人，而对父亲来说女儿是这个世上与他最亲近的女人，是心里的另一个她。就像《飘》的白瑞德，那么珍爱他的小波妮。

　　只是凡事应该有度，太过就成了畸爱，苦苦牵绊对方，令人不得安生。真正的父女之爱，不应该是这样。

　　那句话说，每个女儿都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既传奇又感伤的说法，很宿命的感觉。很久前看过的故事说那个女人在历经几世后倦极，疲惫地对佛祖说我什么也不要，只想做他最爱的女人。于是在下一世，她做了他的女儿…….

　　但我相信，这不是她要的结局。

　　可是，如果有来生，还是不愿做别人的女儿，宁愿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因为我的父亲，是我永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