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楼兰一梦》顾枉

5、过去与梦

　　【你可知今日犹如昨日，明朝也是如今。】

　　看到她时，我终于想起一切。
　　“我只是想要最后看一眼故土啊······”
　　“愿天上马兹达神，能听到我的倾诉，以纯火荡涤我犹疑的魂灵······我真诚地祈祷，您能躬燃纯火，收走我身为‘俾路斯’的过去······”
　　“从此以往，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梦想的延续。”
　　——这是现实。
　　宫殿变作焦土。
　　载歌载舞的人们转眼成为刀下亡魂。
　　我选择成为俾路斯，而波斯再次迎来终结。
　　——这是梦境。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期盼的未来是什么？
　　我以为，她爱的是那个被她拯救的樱桃毕罗，而身为“俾路斯”的黑暗过去，她会接受吗？没有什么是永恒，爱是会消失的。
　　这份犹疑不安使我辗转难寐、煎熬不已，我不能接受这样矛盾的自己留在她身边，所以我进入幻梦，成为俾路斯。我想知道，成为“俾路斯”的我，能不能得到她的爱。
　　我还以为，我的复国执念是想要最后看一眼故土。我在琳琅幻境里看到了鼎盛时期的萨珊王朝，那时我明白我爱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触手可及的权力。
　　我进入幻梦，让波斯重新开始，可看到他们饱受战乱之苦，我终于明白，我想要复国，是希望波斯子民有一个自己的家，过平静幸福的生活，也希望故乡的瑰丽文化能够继续流传世间。就算当时借兵成功，就算现在打退大食，以波斯现在的微弱国力，难道不会再次被野心勃勃的敌国进犯吗？他们不想再过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了，这也不是我期盼的未来。
　　“我想要······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谢谢你，小雏菊，我已经得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堵着，使我眼眶发热，喉间发酸，莫大的悲伤和喜悦一起涌上心头。这一瞬间，我想告诉她遇到她之前独自复国的疯狂和遇到她之后梦里这八年的煎熬，想告诉她我所有的不安和绝望，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无法说出口，只能任由眼泪冲刷掉我心底所有的黑暗。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我，直到我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
　　小雏菊，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我非常、非常期盼你的回答。

　　【今日你还是你时，你可观瞻——明日你已不是你时，你又怎样？】
　　他颤声问我：“楼兰会湮灭，萨珊波斯也已经是一场梦，什么是永恒不会消失的呢？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而爱也会消失······你对我的爱，会是永恒吗？
　　俾路斯和樱桃毕罗，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再次摆在我眼前，我也要做出选择。
　　而我要做出什么选择呢？我只是喜欢你。
　　我终于明白你的不安，但我想，这份不安，从此刻就将消失了。那些不必要的犹疑和挣扎，从此都忘了吧，我不会再让你痛苦。
　　于是我慢慢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成为谁？你希望我选择谁？俾路斯是你，樱桃毕罗是你，不管你成为谁，我都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喜欢全部的你。”
　　他没有回答，没有动作，仿佛是怕惊扰掉一场美梦。
　　停顿了一下，我接着告诉他：“永恒是存在的，变化是永恒。爱不是一成不变，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我对你的爱，是每时每刻的心动，所以，只要我心脏跳动，就会一直爱你。”
　　所以，不要再害怕，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永远。
　　他终于回抱住我，低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看到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身影，一颗透明的星辰从他眼中滴落在我的脸上。
　　原来，食魂的眼泪，也是清澈而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