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楼兰一梦》顾枉

3、希望易灰

　　【人所系心的现世的希望易灰，或则一朝繁荣，而又消毁。】

　　我又在做梦了。
　　到处都是浓雾，我不知道身在何方。
　　恍惚间有缥缈的歌声传来：
　　“爱人啊，请再浮此一觞，解除昨日的后悔，明日的愁肠；
　　明日啊！明日的我，许已同七千岁的生前一样。”
　　我顺着歌声走去，隔着茫茫大雾，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有风吹了过来，大雾散尽，她睁开了双眼。

　　我睁开了双眼。
　　我多希望不是梦，我想看看她。
　　我推开窗，抬头看沉沉夜色，开始怀疑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到底是对是错。
　　浓浓的失落和后悔快要把我淹没。

　　一夜未眠，我疲倦地坐在议事厅里，听着大臣汇报各项事宜。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很快，我最亲信的侍者走了进来。他向来进退有度，不会轻易做这种失礼的事。我还来不及询问，只见他匆匆行礼，然后深深向我拜倒：“陛下！波斯、波斯恐将大乱，大食的军队已经攻过来了！”
　　脑子顿时嗡嗡作响，梦里的歌声突然清晰地传入脑海：“明日啊！明日的我，许已同七千岁的生前一样······”
　　大臣们大惊失色，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波斯重建不过两年，大食为什么死盯着不放！”
　　“怎么办？返回波斯时，一路死了多少男丁！这才休养了两年，军队根本不可能操练好。赋税本来就少，为了休养生息，连国库都没有太多粮草，这还怎么打？”
　　“陛下，此前大唐助我波斯重建，眼下军队与钱粮都无，不如再去借兵？陛下？”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的大脑像被针扎似的锐痛，此时各种声音一股脑传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我擦掉额头上的汗，强撑着挺直背：“如今只能迎战！去往长安的路途遥远，怕是还没借到兵，波斯已然覆灭了！”

　　【飘飘入世，如水之不得不流，不知何故来，也不知来自何处。】
　　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啊。
　　鲜血、残肢、被烧毁的房屋、抢劫一空的店铺·····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看到这些与废墟无异的地方，几近窒息。
　　发生了什么？这明明是樱桃毕罗的梦，这明明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既然是梦，这梦既然还没有摧毁，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他会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快速并且安全地找到他？
　　很快，我看到了机会。
　　我继续往前走，这里也是一副被战乱摧毁过的景象，但终于有了人烟。老弱妇孺都在这里聚集，哭泣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还好以前跟着樱桃毕罗学过古波斯语，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我向在外围驻守的波斯军人问道：“您好，我是从大唐而来的贸易商人，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被一些兵抢了货物，我现在一点盘缠都没了，这可怎么回去啊！这位大哥，您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不明不白地就把我的家当给抢了？”
　　他叹了口气：“这都是大食军队干的好事！我们才重回故土不到两年，他们就找上门了！难为您远道而来，但是为了您的生命着想，您还是留在救助营里，等待我们打退大食，再送您回去。”
　　我心下一沉，这是一条死路。
　　既然重建不久，就说明现在的军队和粮草都是不够的。两年太短了，根本不足以做任何事，说不定现在连国库都是空的。大食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不可能打退了。
　　等等，波斯重建、大食军队······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公元663年，此时的萨珊波斯已是风中烛火，那樱桃毕罗——糟了！
　　眼下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多救人，樱桃毕罗应该已经成了国王，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我扯出一个看上去十足真诚的笑：“大哥，我有一个退敌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