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楼兰一梦》顾枉

1、一度盛开的花朵

　　【一度盛开的花朵，将永归灭亡。】
　　又是梦。
　　血红色的葡萄酒，芬芳馥郁的玫瑰，腰肢柔软的胡姬曼妙起舞，波斯织锦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光泽，以及，铺天盖地的黄沙和外族铁蹄。
　　我生于唐朝，长于西域；这些年来，一直在做一个梦。大食的军队摧毁了萨珊波斯的未来，黄沙掩埋了故乡的过去。
　　天地间我孑然一身。
　　我一直在寻找复国的方法，有很多次我以为快要成功了，却总是败兴而归。
　　我逐渐绝望，这世间也许没有什么是永恒。
　　什么都会消失。
　　又一次，我从熟悉的梦中醒来。
　　我知道这只是过往的遗憾未消，万幸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带着我来到空桑。
　　我将在空桑寻找新的未来。
　　其实自从来到空桑以后，我有很久都未曾再做过这个梦。如今旧梦重温，我想是因为，曾几何时，我问了她一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好在，我也没有真的期盼她的回答。
　　此时正是寅时，按照习惯，我应该出门散心。
　　我推开了房门，看向天空中高悬的明月。
　　等等，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眼前是琼枝玉树开满庭，身着襦裙的侍女齐齐向我行礼，耳边也隐隐传来丝竹声——这里非常眼熟，却不是空桑！
　　惊愕片刻后，终于想起了这种熟悉感，又回到了那一年，我居然在大唐宫殿里，我来到了长安！

　　【玫瑰开得最鲜红的地方，想必是埋着流血的君王；装点花园的每枝玉簪，想必都落自美丽少女的头上】
　　我在樱桃毕罗的房间里找到了曼达香。
　　在浩如烟海的藏书阁中查阅完资料，鹄羹担忧地对我说：“他也许是陷入执念不能自拔，所以才寻了这香，试图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明明是虚妄，我不能理解。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我也说过我会陪他一起找到复国的办法，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假象上？
　　来不及气他以身犯险，脑中突然起了一道惊雷，我想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在一个平静闲适的午后，我和他坐在树荫下，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是樱桃毕罗还是俾路斯？”
　　当时的我不知所措，只能问他：“这有什么不一样？”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使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使我假装看不清他眼睛里闪烁的水光。
　　他摇了摇头，湛蓝的眼眸哀伤又执着：“当然不一样。小雏菊，告诉我，樱桃毕罗和俾路斯之间，你会选谁？”
　　我当然知道这不一样，我当然知道他话里的真意。可我还能怎么回答？我又舍得他割舍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结果，你都要放弃一些东西，然后承受这些痛苦。我怎么舍得你这样做？
　　我只能沉默以对。
　　万幸他没有追问，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却脆弱的微笑。
　　像即将枯萎的玉簪花。
　　我看向床上安静沉睡的樱桃毕罗，只觉全身都在颤抖。
　　楼兰曼达之花，能乱人心智，将其佩于身前，可变做千人之面、万人之形。典籍中记载了另一个极其少见的用法，取一百朵曼达花中最鲜红的一片花瓣，将其制成曼达香，即可进入一个完美的理想世界。但若沉湎于虚幻之梦，待曼达香燃尽还未苏醒，便会永远留在梦中。
　　今日是樱桃毕罗昏迷的第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