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春分后十五日

14、囚禁

　　“离职的原因:”

　　惨白的纸上几个小小的字体可怜巴巴地挤在下面，留给我用来发挥的空白只有短短几行。
　　犹豫了很久，我提笔写到: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我反复念叨这几个字，轻轻落笔:我厌倦了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用一身的懵懂无知去体验任何看起来刺激好玩的工作。当然，不可否认作为审神者，这些年是很快乐的，可是最近我发现，这些快乐很快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还年轻，我已经用了我人生宝贵的六年时光消耗在与时间溯行军的斗争上，同时也在本丸中生活了六年。我想外面的世界是很大的，我想回到没有敌人的世界，去逛一逛我曾经梦想过的地方。”

　　——太矫情了！

　　我停下笔，默默思考这是不是我真正的答案。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长谷部帮我把行李箱从卧室拿了出来。他看着我的笔尖，眼神跟着它在转动。
　　“辛苦了。”我说，顺手把箱子拉过来。
　　长谷部习惯地回了一句:“为主公做事，一点也不辛苦。”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问:“箱子里还是空的，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我去帮您准备。”
　　我拍了拍箱子:“没有，到地方再买新的吧。”
　　长谷部:“哦。”
　　“把狐之助叫来。”
　　我是笑着吩咐的，我知道长谷部很喜欢我对他笑。其实所有的付丧神都喜欢，就算是在从前喜欢在仓库发霉的大典太都在我笑着劝说下住到了大家很早以前就为他准备的房间内。
　　但长谷部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居然就直接离开了。
　　我摇摇头继续写这份离职申请。

　　睁开眼的时候头有些晕乎乎的，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我的付丧神给我下了药。

　　房间门被打开，很快我面前跪满了一排排的付丧神，有几个因为房间太小还排到了外面。
　　我坐起来，看看手腕上的铁链。
　　“怎么回事？”
　　我发觉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吃惊，语气很平淡，好像平时他们犯错一样严肃地说道:“囚禁主人？我是这么教你们的？”
　　几个小短刀抽抽涕涕地低下头，其他成年体型的付丧神一脸懊悔无奈又纠结的样子。
　　但没一个先开口。
　　恨铁不成钢——我想到了这句话。

　　我站起来，铁链哗哗地响。
　　“说话。”
　　还是没有人出声，噤若寒蝉。
　　“狐之助呢？”
　　长谷部攥紧衣角:“在，仓库关着。”

　　我又坐回去。这场面好像我才是罪人，而他们是我的人质。
　　“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呢？”我问。
　　“我们只想关到您回心转意为止，只要您放弃离开本丸，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您！”
　　他们急切地看着我，我更加感觉我才是那个施暴的恶人。
　　我嗤笑一声:“假如我永远都不答应呢？你们永远不会放开我？”
　　“是，如果您决意如此的话。”
　　“可是你们应该了解我的，我吃软不吃硬，想要我回心转意，不如你们选几个代表在我面前当场切腹——不，碎刀，或许我就心软答应留下来了。”
　　——我在说什么？
　　“我来！”药研一如既往地决断，抽出本体就要动手，又被其他几个兄弟一下子摁倒，夺走本体。
　　“您真的这么狠心吗？”我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难得地直视着我问。
　　狠心？不，我从来都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到无论去了哪里都要想着他们过得好不好，善良到就算他们给我脸色我也会和颜悦色地开导他们，善良到用了六年的时光去陪伴他们……要说狠心，我更加宁愿倾向于这是对自我的放纵。
　　只能说我受够了，受够了他们这样没完没了地消耗我的善意，可他们永远都意识不到我脱离了原本的世界已经那么久。我终日都在和家人的撒谎中度过，从前的朋友渐渐都失去了联系，仅有的和外人的联系还是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们，可他们和我来自不同的地方，我始终都融入不到他们当中。
　　我眼前的这些付丧神，就像是一个个牢笼，把我和他们锁在一起，渐渐的我发现除了他们我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生活到处都充满了他们！我摆脱不了！
　　这不正常，这一点也不正常！
　　我是这么想的，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剥夺了我作为普通人的权利。但当乱扑在我怀里哭泣的时候我还是狠不下心说更加糟糕话。他质问我是不是不再喜欢他了，那我该怎么回答呢？
　　我擦去他的眼泪:“我，当然还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