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润灵珠有龙衔》望天的喵

6、第五章 北渊恶龙

　　“踏……踏踏。”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中年男人口唇干裂，浑浊的双眼疲倦得睁着、勉强看清路面。怀中抱着的包裹，几步一滴落流淌下血滴。颤颤发抖的唇，男人嘴里发出声音，隐隐约约像是在说着什么。
　　眼前就是闹市，百姓来来回回奔走，小摊商贩大声吆喝，孩童四处追逐、手举着风车，老人坐在路边摘菜洗刷、一边看着自家的大公鸡溜溜达达。
　　调皮的孩童撞向中年男人，小孩子的风车跌落、正好被中年男子笨重的步伐踢散，孩童愣神随后爆发大哭。
　　明明是那样令人心烦的啼哭，传入男人的耳中却是那样的动听美妙。他紧绷的神经就像是一根弦，突然看到眼前的人海，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男子猛地放松。
　　“噗通。”一声沉闷的响声，男子昏倒在地，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最后几句低语。
　　“恶……恶龙……恶龙食人。”
　　莫名晕厥的男子惊到了一旁大哭的孩童，他收住了哭声，脸上是未干的泪。
　　男子怀中的包裹顺势滚到一旁，被麻绳扎紧的麻布露出一角。
　　好奇的小孩子要将它打开，赶来的父亲猛地将孩子拎起、搂在怀中。孩子扭过头来正要去看，突然传来女人尖声呼叫和百姓的嘈杂混乱。
　　孩子的父亲将儿子抱紧，他捂住儿子的眼睛匆忙离去。
　　闹市的人散开，留下了昏厥在地的男子和早已被人拆开的包裹。
　　包裹里正躺着一只露出白骨的小臂。鲜血方才已经流干，那截断臂苍白发青。
　　得到消息、赶来的衙门将男子抬到附近的医馆，其中一个官差将麻布盖在断臂之上，随后捧起、一同带走。
　　领头的队长吩咐下去，命令属下去寻修行的仙长，此事牵扯仙家门派，恶龙食人的事情在北部传开、如今已是第六起，凡人力量微薄怕是难以应对。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事情初发。
　　衙门接到“恶龙食人”的消息，也只是将其划分入分尸杀人案案件之中。
　　连续调查数天，走过案发现场后，并未发现脚印等证据可以显示是人类所为。
　　因怀疑是仙家纠葛，毕竟仙法众多，非凡人所能理解通读，此案件也就放下不查。
　　后来，随着受害者增多。事发现场也只会留下一处残肢。
　　此事被仙长知晓，派遣弟子捉拿恶龙无果。
　　这条恶龙就像是凭空出现，作恶之后又凭空消失，不留痕迹。
　　前面五起案件的发生并没有最为直接的目击证人，都是天明过后山上砍柴或海边捕鱼，随后发现残肢，到衙门汇报。
　　仙门众人匆匆赶来，为首一人胡须花白，仙风道骨，身后跟着一群徒子徒孙。
　　他喂男人吃下一颗回魂丹，迫切的想要知晓，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否是第一目击证人。
　　中年男人服下丹药后缓缓醒来，身边围着的一群人也松了口气。此时的医馆内只剩下仙门众人，以及那领头的队长。其他人都被遣散开，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中年男子缓了缓神，因刚刚清醒，眼睛不自觉的眨动。
　　看清楚了身边围着的众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沙哑着声音问道：“有水么。”
　　“有有有。”一旁的队长陪着笑脸，挤了进来，将水袋递给了中年男人。
　　方才众仙长御剑而行，看起来真的是气派。可惜自己没有灵根不能修习仙术，不然也能感受一下被人瞻仰的滋味。
　　好在儿子争气，被昆山的长老看中带走。可算算时间，自己也两年没有见过儿子了。
　　中年男人此时已经喝完了水，他的身体虚弱，但是吃下了仙长赏赐的丹药，身体机能也逐步恢复。
　　发现一直抱在怀中的包裹不见了，他又抬头，问道：“我儿子的手臂，你们把他放到哪里去了。”
　　众人一惊，倒是有想过中年男人会和断臂的主人有关系，但没想过是父子。男人的语气正常，也没有偏激的举动，只是眼中的血丝暴露出他的疲倦。
　　队长将包裹递给他，态度小心翼翼，怕刺激到眼前这个丧子的男人。
　　“我的命是我儿子换来的。我不能让他失望啊。”他接过队长递给他的包裹，也看出了众人的惋惜和歉意。
　　此时此刻，纵使一个坚强的男人。当他再一次看到那只剩下一截的断臂，中年男子再也没能忍住心中的悲切，
　　他眼中流出恨意，颤抖的声音没办法掩饰，“我真的宁愿死的是我。”
　　他突然起身，跪倒在地，叩首恳求道：“恳请仙长，将那恶龙留下一口气，我要亲自将他斩杀，为我儿报仇。”
　　天知道，恶龙将他儿子吞入腹中。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耳鸣声充斥着他的听觉，视线一直停留在儿子在恶龙口中，那痛苦的神情。
　　他拼死抓住儿子的手不放开，也只是夺回了他的一只手臂。
　　他以为他会流泪，会尖叫。
　　但事实上，他只是呆在原地，待恶龙离去。然后抱起那条断臂，一直跑、一直跑。
　　他感觉天下起了一阵大雨，是血红色的。
　　明明北部的夏天也会艳阳高照。
　　明明同儿子一起来的时候，还觉那太阳烤得皮肤灼痛，而现在，他感觉自己都要被冻僵了，身体不听使唤。
　　他觉得，他抱着的那个包裹是那样的沉重。
　　带儿子回家，是他一直走下去的动力。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捕鱼了。他想。
　　那仙风道骨的老者半晌无言，长长得叹了口气，将中年男人扶起。
　　“节哀。”站在一旁的衙门队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年男人有些恍神。
　　“那恶龙长什么样子，是在哪里出现的，又是如何离开的，你可曾看清楚了？”衙门队长斟酌了一下语气，紧接着又安慰道，“你放心，仙长定会捉住那孽障。”
　　中年男子平稳了心情，回忆道，：“那恶龙，黑色的鳞片，金色的瞳孔。他的眉眼很奇怪。”男人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之间，“在这里，长着像是肉块的东西。”
　　老人追问道，“那恶龙还有什么特征？”他心中有些奇怪，听这描述，好像不是龙啊。
　　“他有角，但不分叉。只有一对足。尾巴像是蛇。”
　　“是蛟。非龙。是拥有龙族千分之一血脉的水兽而已。属于龙族下面的旁支，同鲤鱼一样，渡劫化龙。”
　　突然发出的陌生而清冷的声音令众人大惊，转首一看，一玄衣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灵动的少年人，俊美青涩，还未成年。
　　“不知道友师从何处？”老者拱手行礼，二人的修为在他之上，必不可交恶。
　　“应氏应龙一族，奉家父之命，前来调查北部蛟龙食人一事。”来者正是奉命前来的应云希和跟踪兄长、一同前来的应胥。
　　应胥还在为自己偷溜出门而沾沾自喜，自认为是路途到了一半才被兄长发现，然后无奈带他同行。
　　殊不知应云希从一开始，就知道身后多了一条尾巴。若是没有老爷子的默许，他又如何能被带到这里，跟随兄长一同调查案情。
　　“妖修？”老者身后的徒孙突然开口，好奇地问道：“我以为龙只是活在传说里的动物。”
　　“住口！”老者呵斥，额头溢出冷汗。他再次拱手行礼，向应胥两人赔罪，“小孩子不懂规矩，还请尊者见谅。”
　　徒孙见识短浅自然是不知。他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又怎会不知道，这龙族乃四灵之首，平时深居东部，不轻易问世。
　　千年之前的仙帝之争，还是龙族应家的将军为当今仙帝取来了胜利的王座。
　　他再抬眼去看两人的行头，不是寻常等闲之人。况且，方才二人自报家门，那就应该是应将军的龙子没错了。
　　“无妨无妨。”应胥摆了摆手，并不计较。他看向老者身后，那个知道自己多嘴闯祸的少年，道：“小子，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妖修。我们是灵物，生下来就是仙。别说是凡人，就算是一颗珠子，在我身边呆久了，也会化形。”
　　他倒是不在意别人说他是妖修，活了两辈子，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但，要将他归类为动物，这可就不爽了。
　　“别闹了，胥儿。”应云希开口，应胥挠了挠头，住嘴，随后乖巧的站在兄长身后。应云希见状，感到欣慰。胥儿依旧是孩子心性，但却真的改了以往的跋扈。让人更加想要宠溺。
　　“蛟族的事情，我们会彻查。方才寻气息追去，气味在北渊附近消散。若没猜错，那蛟应是潜入了深海。”应云希看向那靠在床头的男人。
　　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转移，像是在向男人求证。
　　“没错，那蛟龙确实是在北渊出现的。当时，那孽畜猛地跃出水面，毫无预兆。他将我儿子吞入腹中后，在天空滑行了一段，随后又跌入北渊消失。”
　　“蛟，不是蛟龙，他还没资格成为龙。”应胥又开始插话。他心中实在是不想与蛟有什么关系。
　　听到男人形容那蛟的样子，突然惊觉，自己也是一身的黑色龙鳞，且龙目金灿。想起前世临死之前，仙界众人口中高呼，“诛杀恶龙”，又将自己规划入“作恶多端”。想到这里，他莫名地觉得浑身冷颤。
　　莫非，这一切都是巧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