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番外 故人叹 ...
-
1.
2003年边境暴乱。
盟主为保下一代禁卫军的精英幼苗，半夜连发急令让东城卫护送他们回台湾大本营。
东城卫团长李子旋选择驻守，并率领边境百姓自愿组成的军队与魔展开近两年年的厮杀。
2005年12月。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李子旋与边境动乱分子头目在雪地决一死战。在历经四个小时的生死搏斗，最终以李子旋负伤归来。
据边境的异能医生说，李子旋只是匆匆让自己止血。换了一件衣服就带着军队出门了。
当晚就传来边境魔族投降的消息。
2006年2月13日。
边境的子民终于过上了一个平安的年。
军民在城中同庆。
李子旋坐在角落安静的吃饭。直到小孩子仰着头问，“团长姐姐去哪了呀?”她才被副手推了出来。
大家都笑着或者哭着跟她说谢谢，谢谢她肯留下来他们这些“老弱病残”。
后来，大家起哄让李子旋发表一下感言。
李子旋端着碗，红着脸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大家的配合。”
众人笑翻倒成一片。
2.
1985年7月夏。
李子旋受盟主秘密召令回到台湾。
她赶回台北的那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雨丝飘在她的脸上。
“滴——”一阵刺耳的车笛声。
驻守在边疆许多年的李子旋，听惯风声和鹰声的她不免皱起眉头。
李子旋在人行道上挪开了脚，让小轿车先行。
儿时，她与兄长李子阳受盟主收养，这才得以在寒冬腊月捡回一条命。
李子旋皱了一下眉，她常年奔波战场，消息稍有闭塞。听闻盟主的长子——灸舞今年已虚岁十六岁了。
灸大长老家族的人天生异能高强，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活不长。
今年盟主已经45岁，在灸大长老家族算是高寿。
她加快步伐走入一个巷子。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一个魔的腹部处被刺穿了，那正插着一把散发银火的剑，而握着剑柄的人就是李子旋。
“皇城脚下岂能容你放肆。”
“焚尽。”
剑刃上跳动的火焰瞬间吞噬他，“噼里啪啦”有火星溅射出来。只是六秒钟，魔站的地方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
李子旋将炽焱剑收回。只是她的紧绷的弦却没有松下。魔竟明目张胆出现在街道，恐有异变。
雨丝飘在脸上，李子旋抬头望着黑蒙蒙的天空，忽然想到最近新学的一个成语。
风雨欲来。
3.
盟主召见李子旋的地方是在老宅。
她循记忆走去。走过王家小区，小区里有一家李子阳常去的灌汤包店。
穿过一条破败的小路。路边有家水果店，小时候哥哥经常带着她来这里买西瓜吃，如今大门紧缩。招牌发黄，已经倒闭了。
盟主的老宅在郊区，三处环山，家门口不远处就是一条河。
李子旋穿过“异能防护网”进入老宅附近，刚过河就望见熟悉的白色建筑。
她快步到屋檐下,李子旋收起雨伞，刚踏上一个长着青苔的阶梯。一只手臂忽然出现，阻拦她继续前进。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吐出了三个字:“通行证。”他的普通话发音有些别扭，配上严肃的表情，让李子旋莫名想笑。
不过，“通行证？”
什么时候进盟主老宅需要通行证了？虽然是盟主的老宅，但是，早在五年前这栋房子就空置了。一个月除了有固定的佣人来打扫，或者盟主“念旧情怀”犯了,基本上没什么人来。
“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准进。”
“我是刚才边境回来的东城卫团长李子旋。受盟主召令前来此处。你大可进去禀报，让盟主核实我的真假。”
少年坚定的目光有些闪烁，有些拿不定主意:“这……”
李子旋皱头紧蹙，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她将炽焱剑递给少年。
“麻烦将这个给盟主过目，他自会明白。”
少年见李子旋正气凛然，任由他打量也不见丝毫有心虚，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稍等。”
“劳驾。”
少年凝气一股金色的异能在手掌心，木门自动开了。他脚跨了进去，木门再次合上。
……
“吱啊。”门被推开了。李子旋听到声音后，扭头。
黑衣少年走出来，他朝李子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李团长，盟主让你进去。之前……多有得罪。”
李子旋颔首，“无碍，你也是秉公办事。”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异能全名:吉吉如律·令。”
……
李子旋刚踏入客厅，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异能波动，但似乎有些不稳定。
“属下东城卫团长李子旋参见盟主。”
“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还请盟主降罪。”
坐在靠椅上的男人忽然睁开眼，他干枯的眼底有些无奈:“李子旋，你又来。以后再动不动行礼，就让罚你抄一本成语字典。”
李子旋额头微冒汗。“是。”
盟主似乎是想起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回到台北，这一路，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什么。”
“盟主，您有话直说。”
“……我年事已高，我的异能顶多只能再撑个两年，而我儿子灸舞还在外和他的师傅，也就是神行者老前辈，修炼九步擒鬼手。少则四个月，多则一年……”
盟主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这个位置，还有很多人在盯着。无论是白道，还是魔化家族和魔界。前几天西城卫揪出一个魔化家族的卧底，现已处死。”
“所以……”
“所以，李子旋，我要你去叶赫那拉家当卧底。”
是“要”，而不是“需要”。
李子旋低头不语。盟主絮絮叨叨，似乎要将这些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倒出来:“小舞他还小。因为公务繁忙，从小到大我陪他的时间屈指可数。”
“阿亭死后，小舞再也没喊过一声爸爸。我知道，这孩子他是恨着我的。”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和神行者离开了家，没有半点留恋。
阿亭是盟主的妻子，灸舞的母亲，她死于一次围剿中。当时魔尊拿阿亭威胁盟主，铁时空和妻子选一个。
李子旋想，盟主真的是爱惨了阿亭，所以一直干脆利落的他，才会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答案其实很明显，真的很明显。
最后，阿亭不让他为难选择自爆，并抓住了最近的一个魔斗士同归于尽。
盟主站了起来，干枯的眼睛透过穿窗户的玻璃，望向外面滴水的屋檐，望向黑蒙蒙的天。
“虽然小舞恨着我，但是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很有担当。我相信，他绝对会比我做得更好。在他上任前，趁着我还能动之前，尽我所能替他拔掉老虎的尖牙。”
李子旋微微抬起头，望着这个已经快白发苍苍的男人，已经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现在只是一个父亲。
她轻声问。
“那我和哥哥呢？”
一阵沉默后，她听见了一句。
“对不起。”
下一秒，李子旋身上爆出破万点的异能指数。
与此同时木门外的令目光一凛，而藏在暗处的数十名影卫忽然现身，他们将李子旋围起来。一把刀欲要架在李子旋脖子上，她面不改色垂下眼帘。
超出平常的影卫。
原来，竟是场鸿门宴。
就在剑拔弩张时，李子旋却收回了异能。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高台上的男人。这个举动让刀刃又近了几分，血流在寒光森森的匕首上。
“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们出现?退下！”
“是。”影卫们行了礼，再次隐于黑暗中，最到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沉静。
她望着高台上的君王，一字一句道。
“我答应。因为我的信仰是效忠于你。”
所以，你知道的，你怎样我都会答应的。
李子旋敛去思绪抬眸，“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如果我被当成乱党或者奸细处死，还请盟主您瞒下这件事。第二，寻个合适的理由将我的哥哥从军医撤下。当个普通的异能医生就好。第三、保他这一生安康，衣食无忧。”
盟主干枯的眼，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李子旋。眉宇间正气凛然，不卑不亢让他有一时间的恍惚。
这个孩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都答应你。”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六点。这两天和你哥哥聚聚吧，你们几年没见了。”
“……不了。”李子旋笑了一下，“就当他妹妹从未回来。”
盟主：“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尽管开口。”
李子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盟主，您是一位好父亲。我真的很羡慕您的长子灸舞。”
“对不起。”盟主自始至终没有扭过头，他不敢直视李子旋的眼睛。
“盟主不需要和下属道歉。如果没有您，就不会有今天的李子阳和李子旋。”
李子旋忽然半跪在盟主面前，手放在胸前，眼眶虽红，目光却坚定不移仰望盟主，语气虔诚。
“属下铁客禁卫军，东城卫团长李子旋愿为白道世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我团员的口头禅。他叫呼延觉罗修，会是你的下一个心腹。这也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行这个大礼。”
李子旋推开客厅的门，一股雨飘进屋子她轻轻的关上窗。
“您老身体不好，还是少吹点雨。”
她推开门，临走前回头望向高坐上的人。
“珍重。盟主。”
暗影:“主人……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自己揉红的。吩咐大家准备一下，一好戏马上要登场了……”
“属下遵命。”
盟主将外套裹紧了些，“暖气没开吗？”
暗卫头低低的：:“盟主，现在还是夏天……”
盟主望着窗外的“雨画”喃喃自语:“是吗？我怎么感觉这个夏天过成了秋天……”
4.
李子旋改头换面，混进了叶赫那拉家。
虽然只是一个扫地的佣人，但是哪有什么关系？
李子旋是一个聪明人，她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当初选择从军，李子旋怀着满腔热血。努力修炼提高自己的本领，就是渴望有一天能报效祖国。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性格不够圆滑，受不了拘束。
这其实和纪律严明的军营是冲突的，所以在当初铁克禁卫军，东南西北城卫调动时，她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东城卫去驻守边塞。
东城卫最近发生的种种，李子旋刚要和向群炎商量对策，人就被盟主快马加鞭喊回台北。
李子旋的卧底生活长达半年，在这期间，她和其他几个卧底，向白道传递了几次重要消息。同时，盟主那边揪出的卧底高达二十人，其中高层管理的便有六人。
十一月初，魔化家族与白道开战。
盟主早已掌握不少魔化家族的弱点，这场战役自然不言而喻。
十一月中旬，李子旋收到盟主消息，结束了长达半年的卧底生活。与此同时，盟主大病，政事暂时由大长老处理。
刚回到临时的住宿，李子旋连杯水还没有来得及喝，住所就涌进了铁克禁卫军。
“铁克禁卫军东城卫副团长，李子旋勾结乱党，意图谋害盟主。现已被证实卧底身份，经长老会决定，于后天中午处以死刑。”
李子旋冷笑，目光越过宣读者与禁卫军，落在了中间的大长老身上。
“我才刚回来，你们长老会就开了会，定好我的罪。大长老，你说我是谋害盟主证据呢？”
大长老其实全名灸大长老·鬼。算是盟主的哥哥。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还有一点，他曾经追求过盟主的妻子，然后被狠狠地拒绝了。
出于种种，灸鬼对盟主的怨恨更上一层楼。盟主大病，他就爬了上去，并且麻利定了自己的罪，这效率真高。
大长老面对李子旋的质疑，仍面不改色。“003拿录音笔。”
“是。”李子旋皱眉头，心一沉，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
录音笔里先传出一个女声:“李子旋，你想要叛变吗？”李子旋眉心一跳，这是小叶的声音。这是她的声音:“当然想啊。”
然后就没有了，但是寥寥数语便可取她的命。
小叶出生在一个异能低下的家族，她是一个做事狠绝，却心底善良的姑娘。去当卧底也是迫于家族生计，她算是半年卧底生活中李子旋最要好的朋友。
刚刚录音笔的话，是她和小叶聊天时的抱怨。『李子旋，你想要背叛吗？』
『当然想啊……不过，我没有背叛的理由。背叛什么的，应该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吧。』这才是完整的版本。
李子旋目光犀利看向大长老，语气冰冷:“小叶呢？”
“那个叛徒啊，早就处死了。”
李子旋攥紧拳头:“那是条人命。”
大长老挑眉，不痒不痛说道:“所以呢？”
李子旋淡淡的以可怜人的目光看着他，“这就是你和盟主的区别。”
对面的大长老眼神忽然深沉得可怕。
“拿下她。”禁卫军冲了上去，李子旋没有反抗。她扫视了禁卫军一圈，他们的脸庞稚嫩得很，也就十五六岁出头。
“我很同情你，灸鬼。”
李子旋话一出，无论是大长老身旁的宣读者，还是铁克禁卫军脸色皆是一变。
“带下去！”大长老藏在袖袍下的手，已经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是！”
禁卫军赶紧带扣押着李子旋往外走，李子旋忽然仰头长笑。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辈子值了——乐哉，乐哉——”
宣读者冷汗直流训斥:“闭嘴！”
这女人怕是疯了吧，长老还能听见呢！
她睹见天空，已经是一片蔚蓝色云群连绵，隐隐约约有太阳光从云里透射出来。
李子旋仰头抓住了光。
光从指缝流出来。
一名铁克禁卫军看到这忍不住问领队的003，“长官，她怎么了？”
003的脸上流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鄙夷，“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哦，这样啊。”
5.
“定罪”，“怎么处罚”，“处罚的地点”等等。
相关文件如马踏飞燕，很快下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外面骂声滔天，牢房也是窃窃私语。而李子旋呢，自始至终只是坐在墙角，偶尔抬眼看窗缝挤进来的阳光。
这个结果她早就想到了。
她低头，轻吻项链上的月亮。
如同虔诚的教徒祷告耶稣。
只愿兄长此生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
刑车本该星期一押往刑场。但由于下着大雨，灸鬼说不好出效果，便耽搁半途。
而本该待在军营的李子阳，却出现在了刑场半途。
刑场的路线是绝对的军事机密，只有上头才知道。
谁也不想出岔子。
只是片刻，她就明白缘由。
灸鬼是故意的，他要灭李家满门。
【哥，这是陷阱你快跑！有人要害你。】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还要来?李子阳！你tm是救人救傻了吗？陷阱！陷阱你懂吗！不是所有人的命你都要救啊！】
李子阳破开锁链，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所有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
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凌乱的脚步踩烂了路边的花。“搜给我搜！一个都不要放过！！”
李子阳取下自己的太阳项链，然后将她推入密道。
不顾她乞求几乎绝望的眼神，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活下去。】
“他在那里！抓住他！”
被针定住的李子旋听着地上的脚步。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数不尽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人的一生，总有些事情比生命还有重要。比如责任，比如信仰。』
高台上的君王，地下的臣子。
『我答应你。因为我的信仰是效忠于你。』
恍惚间，四周都是暖洋洋的。
她看见李子阳坐在沙发缝补衣服，有个小女孩窝在沙发上哭。
“好了，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可是，人家想陪你一起过年嘛。”
“傻瓜，你才十三岁。我们还有好多年可以一起过。”灯火下的李子阳轻轻地笑着。
他的笑容温暖而安心，是她坚持回家的理由。
是她次次死里逃生的信念。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活下去】
原来，没有以后了……
所有的温暖和画面破碎。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原来，害死兄长的竟是我
李子旋呜咽一声，绝望而无声地笑起来。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狗屁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 故人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