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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佳人解幽禁 何人怜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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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中已经一病不起的皓南此时正端坐在御书房内,啜着茶,似乎毫不关心眼前跪着的女子是一个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人。而那个本该被枷锁牢牢铐住,低声哀求的阶下囚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镇定让景毓也不得不佩服,因为敢如此面对皇上的人实在不多,何况她只是一介女流。佳人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任何束缚的纤纤玉手微微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泄露太多情绪,被这个男人看透。她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皇宫,但唯一可惜的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了,“表哥,对不起,我们只能来生再聚了……”心里默默和那个始终牵挂着的人告别,闭上明眸,等待既定的命运降临。
“景毓,赐坐。”皓南这时终于开口,让唯一陪同在他身边的人愣了一下,但下一刻,立即遵旨照行。
没有意料中的威逼利诱,疾言厉色,却只有一副淡然客气的模样,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兰馨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解,但已经有人向她解释了——“你毕竟救过排风,虽然你未必出于真心,但这个人情,朕不能不还。”兰馨只能依言坐下。
“刘皓南,不要再假惺惺了,是我棋差一着杀不了你,”兰馨忿忿地瞪了一眼坏她好事的景毓,而后者立即识趣地躲开她的目光。“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朕为什么要杀你?把你关在天牢也不是朕的主意,后来朕不是把你请到玉庭宫了吗?怎么,你住得不满意?”皓南似乎对她的指责,感到很冤枉。
“是臣怠慢了姑娘,请姑娘息怒。”景毓很自觉地接着皓南的话请罪。
“那你到底想怎样?”兰馨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刘皓南怎会轻易放过她。
“朕想好好款待你,答谢你对排风的救命之恩。而且,你还帮我找回了失落的玉佩,我更要好好感谢你。”皓南提到玉佩,眼光特意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捕捉到了她的一丝惊恐,看来他没有猜错。
“姑娘勇气可嘉,不愧为蕙质兰心,替人分忧的解语花啊。”勇气当然指行刺一事了。
听到“蕙质兰心”四个字,兰馨再也不能故作镇定了,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不可能的,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她的来历啊,她一定要镇定,否则就会自露马脚了。
“哼,你有那么好心,就不会大开天门阵,杀了那么多人了。”皓南的夸奖显然并不能除去她的戒心,光凭刘皓南三个字,就足以让她随时严阵以待了。
“对这件事朕只能说很抱歉,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皓南对该杀之人是从不留情的,不过重开天门阵,他的确做得不够妥贴,杀鸡怎能用牛刀呢?而且还连累排风险些丧命,看来封印一事,是势在必行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大夫,什么国家大事,与我无关。”兰馨一语撇开关系。
“你什么都不懂,居然会冒着生命危险刺杀朕?一命换一命的事,看来不只朕会做,你也不遑多让啊。”
“医者父母心,我只是不想你再残害无辜,所以才会……”兰馨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原来医者的慈悲可以用杀人来成全,呵呵,”皓南听到这个蹩脚的理由,不禁嘲弄地笑了一下,“你不是为了无辜而杀朕,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你可以为了成全他而不惜牺牲性命的人,朕没说错吧?”皓南不是询问,而是下定论。
没等兰馨开口辩驳,皓南继续道:“你不必紧张,我也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每个人做每件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我留你下来,没有恶意,而是为了排风,她体内的余毒始终拔除不清,看来只有你才能彻底治好她。”
“你……你真的让我无话可说了。”本以为她在被拆穿看透后,还要经受一番羞辱折磨,才能给她个痛快,可谁知刘皓南就这样放过自己,放过弑君的逆贼,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杨排风,一个那么简单的理由,就像当初说出“一命换一命”那般干脆,难怪表哥不如他——兰馨笑了,笑得那么苦涩,那么自怜。
“何必那么早就死心,依朕推算,你与那人的缘份尚未了结,是祸是福,希望到时候你也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会吗?你一向神机妙算,也许这次你也算错了……”兰馨不再多说什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来人,带姑娘去伫风宫。”皓南不再多说什么,一切由时间来证明。兰馨转身随侍卫出去了,瘦削的背影在晚风中更显单薄,飘零的又何止是那几片树叶呢?
“皇上,您真的放心让她医治杨姑娘?”景毓等她离开,才开口问道。
“当初她没有对排风下手,现在她就更没有理由这么做,她如今谁也伤害不了,只求她别太伤了自己就不错了。”望着兰馨离去的背影,皓南叹了口气,世间为情所苦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皇上真的认为那个人会来救她?”若论洞悉人心,没人比皓南更准确透彻。
“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那他根本不配与我交手。”为达目的,连心爱的女人都要牺牲的话,还谈什么复国?赵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一无所有。
西夏皇宫山河殿内
李元昊刚从中原回来,就有众大臣求见,此时,在这座并不华丽雄伟但自有一番独特西域风情的宫殿中,商议着有关近来西夏西部最严重的旱情问题。
“陛下,旱情严重,已经饿殍遍地,若不再开仓赈灾,只怕饥民作乱,一发不可收拾啊。”一位执掌户部的官吏奏报道。
西夏的官制一律效仿汉制,权分六部,唯一不同的是兵马大权全在李元昊一人手中,各个将领直隶于他,相互间没有任何牵连关系,而且李元昊还去粗取精,避免了宋朝时的冗员问题,节省了国库开支,又使权力更加集中。从这一点上看,李元昊的确比上任只知骄奢淫逸的国主强多了,而他的企图心当然也非常人可比。
“不行啊,陛下。如今军饷紧张,如果再开仓赈灾,军队补给不足,恐怕会动摇军心,到时整个西夏就会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啊。”平时只负责配发军饷,管理军队的兵部大臣立刻反对。
李元昊皱眉深思,忽然眼角的余光射向一直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吭的赵拓,而赵拓自然也接收到了他的讯息,纸扇一挥,轻摇了两下,悠然开口道:“各位大人不必再相持不下,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西夏只是西面旱灾,东边仍然土地肥沃,何不把饥民收编成军队,发给他们粮饷,这样既可以解饥民之困,又可以除暴乱之忧。至于多下来的军力可以让他们暂时卸甲归田,在东部务农种粮,到时军饷用竭之时,新的一批粮食也到收成之期了。”寥寥数语使那帮大臣茅塞顿开,纷纷向他投来好奇惊艳的目光。
“哈哈,木兄果然足智多谋,诸位,我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在中原结识的好友木白木公子,他的本事相信大家都见识到了。以后他将协助我治理西夏,匡扶社稷,以后他的话就等同于我的话,你们都要遵从,知道吗?”李元昊刚才只是牛刀小试,赵拓果然有治世之才,而且他用“协助”而不是“辅助”,就等于告诉赵拓,他的地位超然,也安了赵拓的心。李元昊看似狂野霸气,但却心细如尘,他答应赵拓隐瞒他的身份,所以连对心腹们都介绍是“木公子”,凭这份心机和容人之量,难怪他可以在残酷的皇位之争中胜出。赵拓对这位合作伙伴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分。
“臣等遵旨。那旱灾之事……”
“一切照木公子的话做,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都退下吧。木白,你留下。”
待群臣退下,李元昊看向赵拓,“赵兄,我刚才的安排,你可还满意?”
“国主的安排,在下满意之至。多谢国主赏识,我必当竭尽全力,助你振兴西夏。”
“你我二人之时,就不必拘礼了。这本希夷手札还是由你来保管吧,里面的高深数术,我是无力参透的,只有靠赵兄你了,对了,我已经派人潜进北汉皇宫,帮你打探你表妹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回复。”
听到李元昊对答应自己的事不遗余力,赵拓安心之余也很感激,“多谢了。这本希夷手札我会尽力钻研,刘皓南的一身所学再高强,也是源于希夷老祖,我就不信他的天门阵真的独步天下,无人可破。李兄,你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我必定可以找到破解之法。”赵拓郑重地接过了希夷手札,眼中的光芒显示了他绝对的自信。
“很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哈哈……”赵拓,要得到你的倾力相助,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会叫你后悔莫及。李元昊的眸中的阴狠一闪而逝,快得似乎从来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