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何年》骑马客京华

20、意气少年（二）

　　“我知晓娘亲为我考虑，”良久，李溪言终于开口，声音无奈温柔，“可是您平日里对我的教导，难道是让我对女子出手，对弱者出手，或者是见死不救么？”
　　他极少忤逆爱他的娘亲，他知道这个女人的不容易。
　　李夫人一时语噎，正欲开口再劝。
　　“她不是什么柔弱之辈，她就是个女魔头！”李德身也提高了音量。
　　他从不对长子如此训斥，李溪言从二十年前起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只有一位挚爱李夫人，还在孕期之时李德身就已经望子成龙。而果然李溪言自小便不负众望，文武皆可，据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有道士路过时，为小公子看相，说他是极为正气，若多加栽培，则前途大有所为。
　　对李德身来说，李溪言就是年轻时候的他，甚至还要更强大几分。那一双眸子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看到爱人的眼睛，就算这么多年李溪言做错了十分严重的事情，他也舍不得训斥。
　　“我只见到，她腹部中剑，血流不止，毫无还手之力，已然是认降。”李溪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然她在我眼前遭遇此事，我只会找人救她性命……她以后若再是害人，我李溪言尽己所能也要将其诛杀，哪怕，付出性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语气强硬，似乎不容反驳。
　　“胡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去找妖女换命的？！”李德身用尽全力拍上檀木桌子，只听吱吱嘎嘎的声音，整个名贵的桌子都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
　　李溪言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地看着父亲，“难道一个人曾做了错事，便再无机会？”
　　“天理不容之事，那又有何可容之处。”
　　女声幽怨，李夫人一字一句全是对吴离等人的怨恨。
　　一改往日印象，她本来曾是那样一个慈眉善目的母亲。
　　李溪言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与狐族有什么样的仇怨。
　　她就是一心，心怀恨意地想致其于死地。
　　……
　　最后当然没有达成共识。
　　只是李德身下令李府众人，不得把狐族吴离在府内的消息传出去，违令者逐出府外。
　　说回这时的吴离房中，她还未醒，梦到意枢真君，已然满脸是泪。在梦中又惊又喜，觉得这样的快乐不太真实，在混沌中睁开眼，果然是梦。
　　眼神一如既往的落寞起来。
　　四周望了望，房间素雅干净，外头日光已经大亮，温暖的被子搭在身上，一时舒服得吴离不想动弹。
　　她身上的斗篷已经被人脱下，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脸上的疤痕也无处可以遮挡，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听到房门传来动静，她随即抬眼望去。
　　看见在剧烈的阳光下，走来一位男子。
　　身着白衣，上面有些许不太明显的金色花纹，在手腕处束起，整个人显得干练有力。皮肤晶莹剔透，一张脸标致致极，温雅细腻，此时也正看着她。
　　他脚步轻缓，是习武之人。
　　好似山间高处晶莹雪。
　　“醒了？”他出声发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得体。
　　吴离没有开口。
　　“饿了吧？回来三天，一直都没有进食，只堪堪喝了几滴水。我现在叫人给你做点东西如何？你想吃些什么？”
　　他语气诚恳，好意不似作假。
　　看向她的眼睛也没有歧视轻蔑之意，那种温暖善意反而是让吴离不习惯的眼神。
　　谁知吴离捂着脸，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发出的声音十分低哑，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