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何年》骑马客京华

13、吴离（一）

　　这段时间安颐城出事颇多，妙龄女子被掳走，民众们没有别的怀疑对象，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硬是说是子归山上的狐族干的。
　　这么多年以来狐族连他们的鸡都没偷过，何况就他们的食物，狐族也看不上。
　　可是人言可畏，一传十十传百，就都知道子归山有一群为非作歹的狐狸，在干这种伤害老百姓的勾当。
　　但是这事狐族也不知道和自己是不是完全无关，因为这可能是狐族不愿意提及的耻辱。
　　这个要说到狐族另一个女人了，疯子吴离。
　　在清止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
　　她神志不清的时候，长辈们会把她关起来，用铁链锁住手脚，她只能在牢里哀嚎不断，这婆娘也不怕疼的乱拉扯，手脚被链子勒出的血流淌在地，几天都干不了，她那个牢房的血腥味狐骚味总是格外重。
　　一个月里也有几天神智好的时候，狐族善良的长辈们会把她放出去，但凡她能出去了，她总是想给狐族小辈们带来人间的小玩意，糖葫芦，小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家人那里抢的，每次她都鼓在袖子里飞快地跑去找王后，然后看着两个漂亮小殿下傻笑。
　　她的面部十分难看，布满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疤痕，脸上皮肉可以说是没有一块好的。
　　小妹悄悄对清止说这个姑姑，好丑，笑起来更难看了。
　　清止却觉得她脖颈修长，好似天鹅一般。
　　第一次抱小妹的时候，他那从来就不爱哭的小妹，哭了好久好久，连续几个月的每天晚上都要哥哥陪着睡。
　　可是娘亲有时候喝了酒，总是自顾自地说，吴离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狐族的大美人。
　　吴离和母亲是捕猎时意外结识的好友，两人俱是直来直往的个性，遂一拍即合，快剑平生。
　　虽然不比娘亲九尾天狐一般高贵，吴离只是狐族流民出生，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就是从小在狐族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女子。
　　但她不光是个大美人，还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一手水生潮灭剑，出神入化。
　　连娘亲看了她的剑术，都连连称赞。
　　那段时间，人人皆道，吴离以后是要当狐族的大英雄，女将军的，狐族想要称王称霸，只有狐王狐后二人，没有吴离是万万不行的。
　　直到她行侠仗义的那段时间里，正遇见了下凡渡劫的仙君意枢。
　　娘亲说意枢仙君这次渡劫，天宫早都把下方的神仙妖怪们都打点过了，太厉害的，太过火的此类种种，通通不可以出现在他的历劫路程里。
　　出来几个妖怪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因为他有安排好了的锦绣前程。
　　娘亲不是没有劝过，娘亲早和好友说过天界和狐族是死仇，是绝无可能。
　　可是她不听，她觉得这个九尾天狐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生儿育女，过得根本就不幸福。
　　说回意枢仙君，这个人自然清绝出尘，根骨奇佳，可是性情冷血残忍。
　　他们刚开始神仙眷侣，度过了一段幸福日子，直到意枢在人间期满，渡劫成功，便要回到天庭，迎娶最高贵美丽的仙子。
　　顺理成章。
　　而意枢仙君的妻子，自然，不是她这个连在狐族里都身份低微的狐妖可以觊觎的位置。
　　她疯了一样地去找意枢哭，闹，她说自己把什么都给了他，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最后除了被毁容，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疯了。
　　神智常年不清醒，三岁孩童一般。
　　执念深重地问别人，我好看吗，比那天界公主如何。
　　娘亲抱着她说，你好看，比谁都好看。
　　可她还是变成了狐族，妖族，人人可耻的疯婆子。
　　意气风发时享受万千荣光，虎落平阳时照样也是被犬欺。
　　她后来逃出了牢笼，和娘亲再也没有见过。
　　也许意枢飞升的那天，她就已经死了，后面的疯婆子是另一个人。
　　娘亲故事讲到这里，缓缓阖眼，眼角有泪，醉得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