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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终章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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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见小王爷怒了,一个闪身,上前挡在狄咏身上,急道:“小王爷息怒,狄咏只是一时冲动……”
狄咏一把按住阿狸的肩:“不是冲动,杀他们,是我早就计划好的。”
赵宗实气得直吼:“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老是纠缠不放。你失心疯了吗?”
狄咏直接与他对吼:“听过最恶心的一句话就是,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老是纠缠不放。有些事情你是过去了,但是我过不去。因为受委屈的不是你。剥丝抽茧,有种东西无法直视,比阳光还刺眼,那就是人心。”
赵宗实用力拍桌子:“来人——把狄咏绑了——”
门外等候着亲兵,几个体格壮硕的推门进来。
阿狸顾不得这么多,双手一展,挡在狄咏身前。
“小王爷,此事是我干的,全部都是我策划的,狄咏只是按我的计划去办事,我才是主谋。”
狄咏:“……”
赵宗实对他招招手:“阿狸,你给我过来。”
阿狸使劲摇头:“小王爷,我说的是真的,我才是主谋,要抓就抓我……”
狄咏:“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干的又怎样?要杀要剐随便,若我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狄咏。”
阿狸差点急哭,他回身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到狄咏的嘴巴上,大吼:“闭嘴——”
赵宗实咬牙道:“阿狸,你要认清事实,此人杀人如麻,面无惧色,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狄咏了。你若支持他,就是一错再错。”
阿狸看着狄咏,语气坚定:“我偏要支持他,你是小王爷,应该框扶正义,以天下苍生为已任。可你满口仁义道德,利用王权加持,打压弱者,害苦主找不到伸张正义的入口。狄咏不一样,从我认识他之后,我便知道,他是我黑夜里唯一的光。你说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狄咏了,那是你个人的看法。在我看来,他一直都没有变,变的人,是你。”
“……你。”
阿狸虽然身形瘦弱,此时却强而有力地站在狄咏身前,尤如一只护崽的母鸡,哪怕是面对凶猛的老鹰,也不怕。
“我怎么了!?狄咏是我的人。你若敢杀他,就将我一起杀了。就算下地狱,我也陪着他。”
赵宗实气得咬牙切齿:“把他们俩个都给绑了。”
亲兵应了一声,就要上来拿人……
突然有士兵急匆匆地跑来。
“报——有军情,发现大量项党兵,距离我方还有十余里地。”
众人一怔:“……”
狄咏最先回过神来,问道:“有多少人马!?”
士兵道:“探子回报,目测骑兵过万,步兵数万,民夫脚夫者更甚,辎重战车军帐等物资绵延不绝。”
在场众人一听,心都凉了……
环州城统共只有驻军三千余人,新兵占三成,他们多是流民,为了吃饱饭而从军,这些新兵基本没有战斗力,还有两成兵力能凑合,剩下一半,也就一千五佰余人俱备战斗力,面对上万骑兵,数万步兵,根本是以卵击石。
赵宗实前几天才亲自押运粮草补给,现在城内不缺粮,支撑数月没问题,但是,如何御敌,是个大问题。
狄咏立即道:“写信搬救兵。”
士兵应了,派出一队轻骑,赶快去报信,请求后方西北驻军的支援。
赵宗实身边的亲兵将领上前道:“还请小王爷准备一下,属下们立即带小王爷父子撤退。”
赵宗实的眉毛挑了一下,问:“撤退!?撤什么退?”
亲兵将领道:“西夏项党军自定川寨之战后,已熄鼓数年,今日重新集合大军压境,其目标绝对不是小小环州城,这里,应该只是他们的第一站。属下们立即带小王爷和贵主退避大后方,才是万全之策。”
赵宗实听懂了,眼睛都瞪圆了:“什么?现在大军压境,你让我逃到后方?那这里怎么办?”
“请小王爷息怒,属下只是为确保小王爷和贵主的安全,刚才项党军离这儿还有十余里远,现在我们讲话的时间,必然离得更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赵宗实怒道:“闭嘴,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吗?你是主子还是我的主子?我是皇上亲封的右卫大将军,现在大敌当前,你让我独自逃命,你认定了我们要输吗?”
“小王爷是右卫大将军,但只是羽林军的大将军,这里的驻军隶属于西北驻军,他们不会听从您的调遣……”
“啪——”话未说话,已经被赵宗实伸手打了一耳光:“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将你杀了祭旗。”
亲兵将领十分委屈,捂着脸哭丧道:“小王爷,时间不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人乱我军心,来人,将他捆了,带下去关押候审。”
其余亲兵上来,就将这位将领给绑了。
赵宗实对手下人说:“传令下去,说我亲自坐阵,势必稳住军心,谁敢当逃兵,军法处置。”
手下人应了,赶快去传话。
赵宗实又对狄咏道:“现在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兵临城下,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狄咏板着脸,冷漠地说:“什么戴罪立功?我何罪之有?我一个无罪之身,不需要什么戴罪立功。”再挑眉道:“……你一个刚来几天的客人,拿什么大将军的架子?你对这里很熟吗?陈兵布阵,你会吗?给我好好待着,你别乱发号司令,就是不添乱。”
赵宗实的气不打一处来:“……”
狄咏才不管这些,又对赵宗实的亲兵说:“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小王爷,就像保护一尊活菩萨,见势不对,就带他父子俩立即撤离。若他不肯,就将他打昏了再撤。”
那队亲兵看了看狄咏,又看了看赵宗实,低头道:“是。”
……
狄咏站在环州城的城楼上,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兵法书籍,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大敌当前,阿狸的心情竟然十分平静,来这里三年了,他只见过小规模冲突,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势,天际之间,因为铁骑过处,泛起了漫天的黄沙和烟尘……
读了这么多类似于《从军行》的诗,竟然有幸亲眼看到这真实的场景,此时他心想,既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狄咏心想:西夏于延州之战、好水川之战获胜后,气势愈盛,频频攻掠我大宋西北边地。他们常常气势汹汹而来,最终铩羽而终。莫非这一次,轮到我环州城了吗?我军被迫完全采取守势。项党军一向有破城之后屠三日的习惯,我一定要死守环州,以免同胞和后代遭受灭顶之灾。
阿狸心想:党项骑兵作战的特点是平原作战依仗战马优势进行奔袭和冲锋,但也很喜欢和步兵设伏坑我大宋的军队。也正是因为如此党项骑兵作战不喜欢和我方骑兵硬抗,要突击他的弱点。
环州城,他们已经守了三年,这一次对手超过以往,小打小闹一去不复返。
阿狸握着狄咏的手,轻声说:“少年时,常听你讲狄青将军的英雄事迹,我一直很想亲眼见识一下。现在,我见到了。”
狄咏问他:“嗯,如你如愿,终于见到这样盛大的场面了,然后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狸的牙关打着颤:“然后我觉得“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这句话是真的。”
狄咏的手紧了紧,握住他的手,俩人都不再说话。
……
赵宗实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眉毛都皱紧了。
赵顼看到这么多项党骑兵,吓得直往父亲的怀里钻,当场哭出来:“阿爹,我们会不会死啊——”
赵宗实回答不了儿子的话……
……
项党军气势如虹,这小小环州城,只是大军行进遇阻的第一关。
西夏的军师早已计算好,三天内必须拿下环州城,否则后方西北驻军的援军赶到,他们会很被动。
兵临城下之际,重辎战车绑上圆椎型巨木,直接开始攻城,将城门撞得“轰——轰——”作响。
发起攻城的那一刻,狄咏就知道时间不多了。
火石滚落、石头阵、乱箭齐发、整整打了一天,城内的军需物资渐渐耗尽,好几次眼看着出现危机,幸好都化解了。
有小兵开始哭泣:“皇上赏赐的一千只羊还没吃完呢——我想吃烤羊肉——”
当晚,狄咏收到飞鸽传书,援军已经出发,只要他撑过了这两天,就能保住这一方城池。
援军即将赶到的消息立即传遍,军心再一次被安抚……
天黑息鼓,依然不能放松,要防止挖地道、撬`墙角等偷袭。
狄咏基本没合眼,各个据点要塞都亲自跑遍。
阿狸也忙,各项命令的传达,必须亲力亲为,缺人手,现在所有人都是连轴转。
实在累得很了,阿狸的体力不支,他坐在城头下,靠着土堆闭了个眼,好像刚睡着,就听到号角声。
沉重的号角再次吹响,伴随着黎明之光,点燃了这古老的大地。
第二天,晨光之中,攻城战再一次发起……
狄咏跑过石阶的时候,遇到阿狸,俩人都顾不上说话。
阿狸跟着他一起跑上塔楼。
狄咏的脸上全是泥污,他看着黑压压的项党兵,突然问:“如果这场仗打赢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阿狸苦笑了一下,伸手用袖子擦拭他的脸:“最想把你洗刷干净。”再靠近他小声说:“然后把你吞进肚子里藏起来,不能让别人再看上你。”
狄咏憨笑起来,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阿狸眉毛一挑:“要我暖床?”
“不,是我暖床。”
俩人都笑起来,勉强吃了点东西,继续投入战斗。
突然有士兵来报,昨晚敌军挖地道,想通过地道入城,虽然已经被狄咏查获了,并且往地道里灌满毒汁,但是那里正在被敌军战车撞击,现在那墙面出现了裂缝……
狄咏的脸色一变,如果真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赵宗实也听闻此事,他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看着狄咏带队,去那有裂缝的城墙处。
战车滚动的声音传来,攻城的辎重正在往这里迸发。
阿狸在城楼上看到情况不妙,赶紧跑下楼。
狄咏一行人刚赶到那面城墙下,突听一阵“轰隆——”之声,突然地动山摇,在巨大的圆椎形顶木的进攻下,城墙塌了……
所有人都心凉了……
城破代表着什么,他们都知道……
墙外的项掌军的哟喝之声不绝于耳……
赵宗实闭上了眼睛,知道大势已去,他的亲兵全部跪下了,央求小王爷父子俩迅速撤离,他们百骑小分队现在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杀出重围。
赵宗实双手捂脸,不答应……
又听见杀戮之声大作,赵宗实睁眼一瞧,竟然是狄咏带队,与冲进来的项党军混战在一起。
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时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阿狸听见打杀的声音,就知敌军已进城,生死存亡之际,他几乎是连混带爬地从石梯上下来。
阿狸的眼睛在混战的乱军中搜寻,在找那个熟悉的人。
城外的弓箭手齐发,箭雨、长矛、火石等,一并飞向城内。
狄咏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一脚踢飞身边的敌军,回头喊了声:“快——跑——”
他看清了,是阿狸,阿狸站在百步开外,正是箭雨落下的密集地区。
阿狸对狄咏大喊着什么,但是狄咏听不见。
瞬息之间,狄咏眼前一黑……
时间突然静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狄咏差点站不稳,片刻后,他能看清了,一只长矛将他射`了个对穿,从他的后背叉入,穿透他的肚腹,破腔而出。
那是一柄带血的,尖锐的利器,因为力量巨大,矛头带着他的血肉还冲出他的胸膛二尺多长。
赵宗实的眼流当场就飚出来了,撕心裂肺地喊:“狄——咏——”
赵顼在塔楼上吓得大叫:“小——姑——父——”
旁边打斗纠缠的士兵都吓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兵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狄咏。
狄咏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现在真的不痛,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这根长矛的存在,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抱着头拼命躲箭雨的那个人,那个让他心系一生的人。
阿狸站在箭雨范围之内,他听到了那声“快——跑——”的同时,抬头己看到箭雨火石和长矛纷纷飞来,当既左右躲闪寻找遮体。
当他躲过了一波,再抬头时,他看到了。
他看到狄咏站在原地,那鲜红滴血的长矛己经将狄咏的身体射对穿。
狄咏张开双臂,兵器己经脱手,那满是泥污的脸上,竟是放松的,一如既往的憨笑。
阿狸看到那双半睁的眼眸,竟是这样吸引他。
火石落在他的脚边,他顾不了这么多,拨脚就向前冲。
真远,俩人的距离真远……
他集聚力量,暴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力,向前跑去。
百步之遥,还有九十步……还有八十步……还有七十步……他跑得义无反顾,怎么还离得这么远?
狄咏看着他跑来,防佛回到两人初遇。
“小哥哥。”他在心里喊:“我想你,我只想抱抱你。”
他看到小哥哥对他说,“你欣赏的人,别人未必欣赏,你惊为天人的,也许别人视如粪土。”
要一起离开牛家村时,小哥哥问他,“狄咏,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奔赴这场生死之约?”
还看到小哥哥只身挡在他前面,只为保护他,“狄咏不一样,从我认识他之后,我便知道,他是我黑夜里唯一的光。”
小哥哥,我是多么爱你,我的世界全是你。
还有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阿狸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看见狄咏在撒娇,“小哥哥,我很好养的,我还可以少吃点。”
他还看到狄咏义正严辞地说,“如果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会站在你背后,背叛全世界。”
狄咏认真地问他,“小哥哥,我现在可以做你的伯牙与钟子期了吗?”
最后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阿狸是我哥,你瞧他这小身板,杀鸡都杀不死,还能杀人吗?”
“狄咏是我的人。你若敢杀他,就将我一起杀了。就算下地狱,我也陪着他。”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是吗?
真的没有力量吗?
阿狸张开双臂猛力扑进狄咏的怀里。
那是沉闷的,利器刺入皮肉穿破肚腹的声音……
沾满狄咏血肉的长矛,瞬间刺入了阿狸的肚腹,利器穿透骨髓……
这是最后的死亡拥抱……
因为是你……
一生无悔……
共赴生死也坦然面对……
一只长矛刺穿了狄咏的身体,矛头刺进阿狸的身体,将他俩人串在一起,拥抱的俩人再也分不开。
无论经历了什么,最完美的是结局就是和相爱的人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两匹受伤的狼曾经约好,走到哪里倒下,便是地老天荒……
狄咏的嘴角流下鲜血,他笑了……
阿狸的脑袋依偎在狄咏的颈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也笑了……
狄咏憋着最后一口气,只为在他耳边低声问一句:
“小哥哥,你的心给我了吗?”
阿狸轻声回答:
“你说呢。”
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支撑,依偎而立,站着死在一起……
黄泉路上有你,也不孤单……
……
赵宗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狄咏战死,眼睁睁地看着阿狸追随而去。
他说:“顼儿,你送送他们。”
赵顼咬着嘴唇点点头,他张口,用清脆的童音,啷声念诵: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亲兵将领扛起赵宗实,又有亲兵随从抱起赵顼迅速撤离……
赵顼趴在亲兵的肩背上,口中反复地,大声地念诵: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整个环州城杀喊声一片……
唯一能听到小男孩清脆响亮的声音在上空久久回荡。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亲兵卫队杀出一条血路,护主逃离,接着是没命的狂奔。
直到日落西山,赵宗实和赵顼才安全脱险,近百人的亲兵队只剩下六人。
……
《雪崩[宋]》完结
后面还有几位人物需要交待一下:
第一位是狄青,狄青离开了那个文臣耳目相传的是非之地,朝廷仍对他不放心,每半个月就派人来探望,名曰抚问,实则监视。
此时的狄青已被谣言中伤惶惶不安,每次使者来都“惊疑终日”、惊悚不堪,惟恐再生祸乱。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没过半年,就郁郁而死,年仅49岁。
如果说南宋的岳飞之死是“莫须有”。
北宋狄青之死又何所凭?
重文抑武的体`制下,只要武官做到前几名,能够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
立下汗马功劳的一代枭勇名将,没有在兵刃飞矢,血洒马踏的疆场上马革裹尸,却在满朝飞溅的唾沫星子、猜忌怀疑的眼光中被打击迫`害致死。
从此,北宋再没有出现过这样智勇双全的名将。
第二位是赵宗实。
小皇子接连夭折,皇上无子嗣,包拯等谏臣联名上书请命,皇上改立养子赵宗实为皇子,改名赵曙。
赵曙(赵宗实)听到诏命后称病,推辞。
数月后,嘉祐八年(1063年)农历三月,宋仁宗逝世。
四月初一,赵曙继承皇帝位,是为宋英宗。
赵曙即位之初,再犯幼年时患过的失语症旧疾,上朝时不能说话,又与太后不合,关系紧张。
三年后,赵曙再次生病,同年立长子赵顼为太子。
治平四年正月八日丁巳(1067年1月25日),在位四年的赵曙因病驾崩,享年36岁,群臣上谥宪文肃武宣孝皇帝。
太子赵顼登基,是为宋神宗。
第三位是赵宗实(赵曙)的妻子高涛涛,宋英宗皇后,宋神宗之母。
庆历七年(1047年),高涛涛嫁于赵宗实(赵曙)。治平二年(1065年),册立为皇后,生育四男四女。宋神宗即位后,尊为皇太后,不预朝政。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崩,皇孙宋哲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因宋哲宗年幼,故临朝称制(1085年―1093年),起用司马光等人,废除王安石新法。勤俭廉政,励精图治。元祐八年(1093年),去世,终年62岁,谥号宣仁圣烈皇后。
……
作者有话说:
在父亲狄青的光环笼罩下,狄咏并不出众。
关于狄咏的记载,留给后世的只有两条鲜明的标识。
第一个鲜明的标识,是关于狄咏的出身。
狄咏,名将狄青次子。其妻,清河郡主赵芸萝(小名十一娘),育有一子。据《新宋》记载:狄咏带领三千骑步军守卫环州城,力战西夏的戍边大将仁多瀚,杀敌万余人。后因城墙被毁,为了不让敌人屠城,狄咏以身殉国。这是狄咏的成名战,也是他的最后一战。史官记录了这一笔,狄咏“数有战功”。
另一个鲜明的标识,是关于狄咏的容貌。
据《过庭录》记载:神庙大长公主,哲宗朝重于求配。遍士族中求之,莫中圣意。带御器械狄咏,颇美丰姿,近臣奏曰:“不知要如何人物?”哲宗曰:“人物要如狄咏者。”天下谓咏为人样子。狄咏,狄青子也。
哲宗皇帝要替长公主婚配,寻遍士族也没有中意的,近臣问皇上,要找怎样的人呢?哲宗回答,要像狄咏那样的人物才行。在惜字如金的史官笔下,将狄咏描绘为“颇美丰姿;天下谓咏为人样子;”可见狄咏的容貌十分出众。
……
写到我大宋这个题材,选择面还是很广的,北宋南宋各有千秋,不写这40年黄金时代,都对不起这位中国第一个“仁宗”皇帝。
中国历史上的24个王朝,完成全国性统一的王朝有11个,存活过百年的只有6个。
太平盛世的年代,有四个朝代,西汉、唐、北宋、清,都有至少一个在位超40年的皇帝:汉武帝,唐玄宗,康熙和乾隆。其共同特点是:存在感非常强,在其治下,王朝走到强悍之巅,称之为名震寰宇也不为过。
北宋同样拥有一位在位超40年的皇帝。
这个人叫赵祯,庙号“宋仁宗”,他既没有历史上的“存在感”,也没有世人口中的“丰功伟绩”。
他治下的任一臣子都比他有名!无论是教科书还是民间闲谈,说到他,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较注重休养生息,一个老好人,很有人情味,好像,还有点儿傻......
但是,谁也无法否定,唐宋八大家有六位出现在仁宗一朝;世界第一张纸币诞生在仁宗一朝;四大发明有三项或出现或开始应用于仁宗一朝......
人文、科技、金融,这三项现代人最重视的软实力,竟然如此钟情宋仁宗,那些光耀千秋的巨擘,全然汇集于他在位的40年!
大宋朝的福利很完善,老百姓在“生老病死”各个层面,享受着朝庭提供的“从出生到坟墓”式的福利。
生不起孩子,朝庭给生育补帖,穷人家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
孤老院相当于现在的福利养老院,是收养孤寡、穷苦老人的官方组织;
慈幼局、婴儿局则是儿童福利机构,“官给钱典雇乳妇,养在局中。如陋巷贫穷之家,或男女幼而失母,或无力抚养,抛弃于街坊,官收归局养之。月给钱米绢布,使其饱暖,养育成人,听其自便生理,官无所拘。”
各州县设置福田院、居养院。其主要功能是接济、收容“老疾孤穷丐者,道路遇寒僵仆之人及无衣丐者,许送近便居养院,以钱米救济。孤贫小儿可教者,令入小学就读”。
施药局、安济坊是医疗福利机构,“置安济坊养民之贫病者,民有疾病,来者诊视,给药医治,朝家(朝廷)拨钱一十万贯下局。”
店宅务类似于现在的“廉租房”或“公租房”,提供房屋租凭,还负责房屋管理与维修,租金低廉,只降不涨。
漏泽园则类似于现在的福利性公墓,官府“于京城近郊佛寺买地,以瘗(埋葬)死之无主者”,各州县均设,到了南宋,漏泽园福利之设仍是“岁以为常”。
赵匡胤黄袍加身后,告诫子孙“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连坐支属”。奠定了大宋朝厚待知识分子、宽恕异己人士的基础。仁宗一朝,将这一理念推行到令人称羡的高度。
君不见,庙堂之上,君臣争论不已,包拯吐沫横飞,仁宗皇帝不得不以绢拭脸,而包拯却只当不见,仍然在慷慨陈词;
江湖之中,书生指点江山,范仲淹妙笔生花:“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试问哪朝哪代的文人有这等身份和地位?
那是文人雅士活得最滋润、文化上有创新、道德上有追求、生活上有保障的朝代。
文人可以谤讥朝政,官员可以议论朝延,小说可以讽腐刺贪,而不用担心被问罪。
那是汉人的黄金年代,许多地方,到现在也无法超越……
……
“唐诗”,“宋词”写完了,“元曲”准备写梨园行。下一部《雪崩[元]》会继续黑色喜剧风。
还有个后记,需要交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