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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去私奔我来嫁人 迷糊小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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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北京。
大杂院里现在正上演一场闹剧,一个穿夜行衣的女子上蹿下跳,一会儿上了房顶,一会儿攀住了窗沿,搞得鸡飞狗跳。这会,她又站在了人家棋桌旁的凳子上,抹灰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鬼灵精怪的扑闪着:“柳青,你要像个男人就别到处躲。说甚么我的功夫不够,又是人家的喜事,别去凑……凑活事,我倒是让你看看我的拳头够不够!”
柳青本来蹲在小丫头们身后,一听这话站了起来:“我看啊,只要有人叫你别凑热闹,你就会上了头,发了疯,什么也不管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把式耍的不行,误伤力却是……哎,你看你……”说到一半,柳青的音量就拐了去上坡,原来小燕子见他站了起来,又说些让人生气的话,哪里还听得他把话讲完,拧住拳头就攻过来了。
这一跑可就把棋桌带偏了,一桌人也不恼,习以为常的很。背对“战场”的一方,手下几个动作,棋盘就复原了,一丝不差。对着“战场”的那一方可是看的热乎极了,边还发表场外评论:“哟,这是真生气了,鞭子都拿出来了,柳青小心点!害,小燕子,左边,在左边!”
在小燕子大闹大杂院的这个上午,同样十八岁的紫薇带着丫头金锁,来到北京已经快一个月了,实在走投无路的两人,下了决心要在银锭桥拦官轿。
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
紫薇紧紧攥着一个长长的包袱,纵使身子被人撞的东倒西歪,也绝不肯脱手半分。就是为了这个包袱,她结束了在济南的一切,孤注一掷的踏上了来京的路程。行人过往,甚至会有些故意蹭到紫薇身边。朴素打扮丝毫没能掩盖住她的天生丽质,穿着素净的白色衣裙,脸上不施脂粉,头上,也没有钗环首饰。但那一双柳叶眉,那明亮的眼睛,那吹弹可破的皮肤,那眸子里被点些思虑点缀的水波,又怎么是能够被掩盖的呢?
紫薇,和她同样明眸皓齿,靓丽可人的丫头金锁,在路边翘首以盼。终于,来了!一阵马蹄杂沓,手拿着“肃静”“回避”字样的官兵,引领着梁大人的官轿,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再近些,后面是两排整齐的卫队,多么威风啊。
紫薇神情一振,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匆匆的对金琐喊:
“金琐!我得把握机会!我出去拦轿子,你在这儿等我!”
紫薇一面说,一面从人群中飞奔而出。金琐急忙跟着冲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
紫薇和金琐,就不顾那些官兵队伍,直奔到马路正中,切断了官兵的行进,拦住轿子,双双跪下。紫薇手中,高举着那个长形的包袱。
“梁大人!小女子有重要的事要禀告大人,请大人下轿,安排时间,让小女子陈情……梁大人……梁大人…”轿子受阻,被迫停下,官兵恶狠狠的一拥而上。
“什么人?居然敢拦梁大人的轿。”
“把她拖下去!…“滚开!滚开!有什么事,上衙门里说……”
官兵们七嘴八舌,对两个姑娘怒骂不已。
金琐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我们已经去过衙门好多次了,你们那个太常寺根本就不办公,梁大人从早到晚不上衙门,我们到哪里去找人?”
一个官兵怒吼着说:
“我们梁大人明天要娶儿媳妇,忙得不得了,这一个月都不上衙门。”
紫薇一听,梁大人一个月都不上衙门,就沉不住气了,对着轿子情急的大喊:
“梁人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拦住轿子,实在足求助无门,才会如此冒犯,请梁大人抽出一点时间,听我禀告,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官兵们早已七手八脚的拉住紫薇和金琐,不由分说的往路边惟去。
“难道梁大人,只管自己儿子的婚事,不管百姓的死活吗?”紫薇伸长脖子喊。
“呼啦”一声,轿帘一掀,梁大人伸了一个头出来。
“那儿跑来的刁民,居然敢拦住本官的轿子,还口出狂言,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紫薇见梁大人露面,就拼命挣扎着往回跑。
“大人!听了我的故事,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请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就好………
“谁有时间听你讲故事?闲得无聊吗?”梁大人回头对官兵吼着:“另耽搁了!快打轿回府!”
梁大人退回轿子中,轿子迅速的抬了起来,大队队伍,立刻高喊着“回避…肃静”向前继续前进。
紫薇和金琐被官兵一推,双双摔跌在路旁。
围观群众,急忙扶起二人。一个老者,摇头叹气的说:
“有什么冤情,拦轿于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找人引见才行。”
紫薇被摔得头昏脑胀,包袱也脱手飞去。金琐眼明手快,奔过去捡起包袱,扑掉灰尘,拿过来,帮紫薇紧紧的系在背上,一面气冲冲的说:
“这个梁大人是怎么回事?他儿子明天娶媳妇,就可以一个月不上衙门,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见着他呢?小姐,我们的盘缠已经快用完了,这样耗下去,要怎么办啊?我看这个梁大人凶巴巴的,不大可靠,我们是不是另外找个大人来帮帮忙比较好?”路边那个老音,又摇头叹气:
“天下的‘大人”都一个样,难啊!难啊!”
紫薇看着那消失的卫队和轿子,摸摸自己背上的包袱,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片刻之后,她整整衣服,振作了一下,坚决的说:
“不要灰心,金琐。我一定可以想办法来见这个梁大人的!见不着,再想别的门路!”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他家明天要办喜事,总不能把贺客往门外赶吧?是不是?”
“小姐,你是说………”
“准备一份贺礼,我们明天去梁府道贺!…紫薇并不知道,她这一个决定,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因为,她会在这个婚礼上,认识另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作小燕子。
在紫薇拦轿子的这天晚上,小燕子穿着夜行衣就出了门,她用轻功走了一阵,落到一棵大树上:“说我不管这个,不管那个的,我才不像蚊子到处飞,我聪明的很。”远处的梁府灯火通明,看着就热闹的不得了:“柳青讲的话有时候还是可以听一听,这时候要是去“走动走动”,我这个小燕子怕是要成了火烤燕子了。”大眼睛珠子骨碌一转,脚下一用力,就变了个方向,嘴里还咕叨着:“新娘子嫁妆一定不少,又是嫁给梁府,不拿白不拿!”
没多会,小燕子就来到这户人家围墙外的大树上,奇怪的是明明第二天就要嫁女儿了,这嫁人的和那娶人的,简直天差地别,一个吹吹打打,红灯高挂,好不热闹,一个死寂一片,四下皆暗,要是添上几尺白绫,几句哭嚎,说是第二天办丧事都有人信。
小燕子纳闷的很,不过她也想不明白,想起柳青那气人的样子,她摇摇头索性翻进围墙,开始一个一个窗子去张望。这户人家烛火熄得早,只有一个地方还隐隐约亮着光。她到了新娘子的窗外,只听到一阵鸣鸣咽咽的饮泣声。舔破了窗纸,她向里面张望,不看还好,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新娘子正爬在一张凳子上,脖子伸进了一个白绞圈圈,踢翻了椅子在上吊!她忘了会暴露行踪,也忘了自己的目的,想也没想,就一推窗子,穿窗而入,嘴里大叫:
“不好了!新娘子上吊了!”
这边小燕子是惊险异常,却哪知道柳青柳红为了她也身陷险境。
原来小燕子赌气出门后,柳青柳红还是放心不下,追来了梁府,想着还是打个照应。哪里想到,小燕子虽然脾气犟,却聪明机警的很。这一拐,免了被梁府严密的守卫给发现。柳青柳红在逃亡的路上,相视苦笑。狐狸没找到,倒是自己惹了一身骚。
两人逃了一段时间,确实顶不住了,只好躲在一个馄饨铺子收了摊的杂具后面,追兵声近,耳听着就要过去了,突然听见一个男声大喝:“你们两个,去那些摊子里找!剩下的,跟我追。”
大部队不知怎么,像是期待着这里边搜出些什么人似的,走的慢极了。柳青柳红蹲在地上,脑袋冒汗,拳头捏紧了,随时准备冲出去以死相搏了。突然,两人听见远远的传来一阵响动,那男声又适时响起:“在那边,给我追!”
不一会,两条身影从杂物中窜起,直冲两个落单的来了一套漂亮拳法,将人给击昏后便逃之夭夭。走到稍远一些,两人便马上换了装。柳红就开始埋怨了:“你刚刚也太莽撞了,我看他们根本没有细细搜索的心思,再一会就要走远了。我看啊,你就是想出出这口被追杀的气,等明天小燕子回来了,你也这样出一口气吧。”
柳青被说中了心事,脸上就红了,好在夜色深也看不出,他便正声说:“那跟小燕子能一样么,打她一下,我们还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打这两个为富走狗,我们却可逃得轻松一些。不过……”柳红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到底是兄妹,一下子便接了话:“我看今天这个事有点蹊跷,那响动绝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大半夜的谁在路上走动,绝对是有人帮了我们一把。只是我们向来都没牵没挂,又无亲无故,谁……难道是小燕子?”
柳红听了这脱口而出的小燕子,自己都感到好笑,和柳青相视摇头,整好换装包袱速速赶往大杂院了。
而原来的小巷,经过这么一番追赶,也已恢复平静。只是那本该无人的馄饨摊,来了一位客人,坐在染了一点血迹的桌椅上喝酒。“匪走了,兵也走了。喝酒,喝酒。”他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十分爽朗。
小燕子这个时候,也在喝酒,是在喝喜酒。穿着新娘的红绸袍子,却是松松垮垮的,冠头斜斜的吊在头上,还努力的拽着那红盖头,不让它彻底滑倒主人的肩头上。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多喝了几杯就上了头,脸颊晕染上两团酡红,身子一晃一晃的,红盖头便在半露的肩头一抚一抚的。
小燕子半眯着眼睛,大着舌头念念叨叨:“我跟你讲啊,放心的走,使劲的跑,去追求你的自由,你的爱情,有我在,你放心……放心……”讲着讲着迷迷糊糊就倒在了床上。该放心的那个人早换上了小燕子的粗布麻衣去做一只飞向天空的金丝雀了,不晓得她要是在这看见小燕子这不靠谱的样子,还能不能放心走。
烛泪糊住了铁盘子,灯火快要烧到底了。一个身影轻盈的翻入,他粗浅环视一眼便直接走向了小燕子。在床前,他定住了,烛光映出这男子的容貌。是和小燕子一般的浓眉大眼,却要更锋利。眉似墨渡刀泼,眼是包揽星月,面洁白皙,相貌堂堂。他看着床上的女子,眼神温柔如水,这样看了一会,他愣了一下,像是刚意识到什么似的,“迷糊。”他好笑地坐到了床上,给小燕子整理衣物,甚至是错了的盘扣,他也给人家整理好了。拆掉头饰,又拉好被子。这一切事,他做的很慢,很细致,脸上慢慢看出一种近乎朝圣的认真神情。
他用手遮灭烛火,男人的影子在窗纸上不可见了。他走到桌前:“喜房也有酒,快哉。”房中只剩半壶酒,一个杯,他也没有顾忌,痛快的喝了起来,直到外面隐约有了动静从依旧如墨的夜里传来。他坐起,捏了一个药丸碾碎抹在小燕子嘴唇上,又取了一些酒润湿,让她能自己舔舐入肚。
男人在窗前饮下最后一杯酒,在黑暗中,他白皙的面容已经染上粉色,蔓延的势头在耳垂以上方止住。
喧闹声很快惊醒了小燕子,她机警的睁开眼睛,咕噜转了两圈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她坐到椅子上,一只脚翘起来,舔了舔嘴唇,咸的,没倒出酒,摇了摇壶子,空的。她一个人跳了起来,自说自话:“难道我昨天喝了整整一壶酒!哇,不得了,不得了,新纪录!我要赶紧跟柳红她们炫耀。”刚迈了两步,想起自己的大事:“哎!我还要帮新娘子拖延时间,还要混进贪官家里走动走动呢。”
她一想起这件大事,就得意的拍拍脑袋:“我还是很靠谱的嘛,我看以后谁说……哎呀,不好!”这一拍可真把人拍醒了,脑袋上光秃秃的呀!
她眼睛转一圈,马上找到了床边的冠子,三下五除二,喜冠稳稳当当,跟昨天新娘子给她上的完全无二样。她马上得意起来:“一点小事怎么会难倒我,我看就是再来十个八个老姑子也搞不来我这么好!”听到外面传来喊声,小燕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眨眼,眉目带笑,放下了盖头,端端正正的坐在喜床上“待嫁”。
吹吹打打的声音响了起来,耳朵边是婆子们的絮絮叨叨和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的抽泣声。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