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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影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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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远风是钟意大学时的死党,从认识到现在已有十年。
他在电话里听钟意讲完那离奇的“见鬼”经历后,狂笑一分钟,说道:“我说老钟,你现在怎么神神叨叨的?先不说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就说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有什么稀奇?”
他知道钟意虽然平时蔫蔫的,但是心里很有数,不至于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鬼”吓成这样。
钟意听到他的笑声,想穿过手机信号过去爆锤他一顿:“我不是说了吗?非常慢,像飘下来的,跟电影里的慢镜头是的。”
“那能证明什么?你看过视频吗?常年练习轻功的人能毫不费力的爬上十几米的高墙。你遇到的是个少林俗家弟子也说不定……”白远风在电话那头满不在乎地说。
钟意直翻白眼:“小白同学,你不是自诩聪明吗?什么歪门邪道都给我整出来了?”
小白不服气:“那也总比你那什么鬼啊神啊的靠谱!”
她没办法,只好压低声音说:“你忘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你能看见我?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能看见他,难道别人看不见他吗?这还不能证明他是鬼吗?”
这种猜测实在无法让小白信服,他说:“不是有个老太太也看见他了?”
钟意终于想起,“哦”了一声,长出口气,但心里疑惑更深,为什么那个老太太见到他,而不觉得稀奇?难道真的就是个普通人,是自己想多了?
小白继续分析:“哦,我知道了。你们那个公园是不是好多老年人?这就对了。那个人估计是个卖保健品的,用一些把戏向老头老太太们展示他用了某某保健品后,如何身轻如燕气吞山河,可能人家身后吊着个威亚也说不定。你就说吧,我的推理是不是逻辑缜密天衣无缝?”
钟意不得不承认,这样好像确实比“大白天见鬼”要合理一点点。
但是她仍欲言又止:“可是……”
“又可是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我觉得,他一直跟着我。”
“老钟,不带这样的啊。我没被你那个树上的鬼吓死,都要被你吓死了。”白远风边打着电话边拂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你没发现,你的推理里有一个致命的逻辑bug吗?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江湖骗子,他的目标不应该是老年人吗?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小白叹了口气说:“很简单,他跟着你只是想杀人灭口啊。”
这话是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惊骇得差点蹦起来。
白远风赶紧说:“我错了,错了,天哪,为什么突然有种挥之不去的阴森感觉,老钟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把我也吓得够呛。那个,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虽然从来没把小白当男人,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她觉得不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小白想了想:“嗯,也对,只要你回家就没事了,毕竟你家比白宫还安全,今天晚上不方便,明天早晨我再来查看一下。如果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知道吗?”
……
回到小区时,天色将晚。钟意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便闪身进了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大包方便面。
不管什么鬼啊神的,吃饭最重要,不然真变成饿死鬼可怎么办?
付钱时,她被超市墙上的电视吸引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短新闻:“近日,我市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件,嫌疑人将目标锁定为单身女性独居者……目前警方并未收到更多消息……”
还没看完,她赶紧拿着塑料袋快步走出超市,抱紧怀里的方便面,俨然抱着炸药包般,吓得牙齿直打战:“怎么办啊?会不会就是他?”
她开始怀疑,那个人不是鬼,而是一直尾随她的入室盗窃犯?!
一时竟说不上来哪个可能性更可怕。
……
钟意家位于三环边的一个老小区,某研究所大院。虽然住户已经有所变动,但还是以研究所老职工为主,安保也不错,环境也算闹中取静。
出了电梯,警惕地四处看看,应该没事。她家在三楼,两梯四户,其他三户都是退了休的老研究员,虽然不怎么交流,但是也算脸熟,住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
站在门口,想起一件事来,便站定不动,一手拎着装有各种口味方便面的塑料袋,一手拿起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她住的是小两居,虽然只有70平,客厅厨卫阳台倒是五脏俱全,更重要的是,每个房间里都安装了摄像头,可以随时查看家里状态。
紧张地盯着屏幕,没有……没有……这个房间也没有……每个房间各个角度都显示没有外人在。
她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踪,便拿起钥匙打开了门。进入家里,迅速打开玄关的灯,并火速转身锁上了门。
门内有三道锁,其中两个是隐形的,从外面看不出。锁完后,她想了想,又把钥匙插在主锁的锁眼上。
接着走进客厅,打开吸顶灯,小屋瞬间如同白昼。
放下手中的电脑包和塑料袋,舒了一口气。如果有名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评选的话,她的家肯定能入选世界TOP100。铜墙铁壁机关交织,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小白常取笑她家再布个阵,都能打仗用了。
钟意的家,就是她的城堡。
在比白宫还安全的“城堡”里,她先打开电视,洗罢了脸,便瘫在沙发上。电视里大笑惊叫嬉嬉闹闹,她握着遥控器,思绪飞往另外一边。
虽然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但是又都有点牵强。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想了很久,最终自欺欺人地认定或许可能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肚子叫了好久,可是真的懒得动。
一直保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想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去厨房煮包方便面。电视里没什么好节目,她一直机械地换着台,没有在哪个台停留。
今晚心里隐隐不安和焦躁,像水面上漂着个葫芦,怎么按也按不下去。
不多久,或许是由于神经太过紧张,或许是回到家总算安心了,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时,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有些酸麻,揉揉眼睛看电视,播放的是不知名的节目,一看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天哪,竟然睡了那么久?!刚想站起来,她突然感觉诡异异常,浑身汗毛根根立起。
她坐住不动,用余光向阳台方向瞥去。阳台上没有任何人,空空荡荡,红外线报警器尽职地闪着光。
落地窗关着,风吹不进来。
可是——窗帘在飘。
在窗帘的一角终于高高扬起时,钟意猛然扔掉遥控器,“噌”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她觉得她应该是在尖叫的,可是嗓子里的那声“啊”在嗓门处被拦住了去路。唯一确定的是她的腿在瑟瑟发抖。
眼睛好想往窗帘那边看,可是又不敢看,只能让视线停留在窗帘旁边的白墙,墙上一排暖气片。
“我不想吓你,可你竟然睡着了,而我实在等的有点久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窗帘处传来。
钟意瑟瑟发抖,半蹲半站在沙发上,紧紧闭上了眼睛。这个姿势有点滑稽,可是她已顾不得了。
此时的她像被抽出了灵魂,又或许连灵魂也胆怯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不是幻觉。她想,明明刚才进屋才拉上的窗帘,哪里藏了个人呢?她想,他的语气太过沉稳,是变态杀人魔该有的样子。她想,小白知道了会不会嘲笑她的堡垒安全性言过其实?
她想,天啊,竟然还有时间想这些!
紧紧闭着眼睛,半蹲在沙发上,腿抖得像筛子,准备以一个放弃的又滑稽的姿势迎接接下来的命运。
“我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声音再度响起。
钟意没敢动,已经怕到以为自己在幻听。
“真的,请你睁开眼睛,我不会害你。”
睁眼闭眼都是死,钟意横下心来,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她其实想问,你是真的不会害我吗。可是,一半因为害怕一半因为尴尬,这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终于向窗帘处瞄去,余光已经扫到人影了,她深深呼吸,缓缓转头,终于看清了。
白衣黑裤,一柄长伞,疏淡的神情,平静的眼神,默默跟钟意对视——是树上“飞”下来的那个人。
这是他们两人今天的第三次对视。
不知为何,在如此危急关头,钟意虽浑身发抖,竟有一瞬间觉得他并不可怕,甚至有点……玉树临风。
那个人又说话了:“你不要害怕,可以先下来,我有事要对你说。”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像是被碾过的豆粒儿一样支离破碎。
那人没回答,沉吟片刻:“关于这个问题,我以后可以告诉你。”末了,他又补充,“我真的不会害你。其实……我是有事请你……帮忙。”
“帮忙”两字说的很勉强。
帮忙?钟意以前看过推理小说,一些变态杀人狂经常会给自己杀人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替天行道啊之类的,不知道“帮忙”算不算其中之一。
想到这儿,平缓一点的心跳又急剧跳动起来,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登时跌坐在沙发上。
那个人在钟意跌坐的瞬间向前移动了一下,吓得她大呼:“不要杀我!”
那人失笑:“我说了不会害你,怎么可能会杀你?”
或许是他的声音实在平和,或许是恐惧配额已经出清的差不多,钟意稍微冷静了一点,她的小脑袋开始进入正常思维:他说不会害我,应该听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方面可以判断是敌是友,一方面可以拖延时间想个办法逃脱。
于是她艰难地移动发抖的双腿,从沙发上迈步下来,缓慢移动到餐桌旁,站定。
再往后几米就是门口了,一定要创造机会逃出去。
这样想着,钟意开口了:“你……你要我帮什么忙?”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光澄澈,仍是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我的协助者,我需要你帮我做些事,大概占用你一个月的时间。”
满脸问号,她脑子里各种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协助者是什么意思?等等,难道是某种神秘组织?不会真的被小白说中了,这人是诈骗组织或传销组织的,要拉我入伙,是不是还要把我软禁,限制人身自由什么的?不会还要卖身吧?
万念俱灰,怎么这么倒霉,不过路过一个公园而已,就被诈骗组织缠上,难道自己长得很有诈骗天赋的样子吗。
一定要想办法逃掉,不然真的性命难保了。
她余光扫到餐桌,上面摆着刚买来的零食和泡面,于是开口问:“帮忙是应该的,应该的,但是,我想请问……那个,具体是帮什么忙呢?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呢!”
“呢”字刚出口,她迅疾地抓过餐桌上的购物袋,用力投掷出去,感觉用尽了好几生的力气。
没工夫看有没有投中,拔腿向门口跑去。
只有三米了,两米,一米,平常几秒钟能到的距离,现在仿佛几个世纪一样长。
钟意觉得自己像非洲草原上的羚羊,以必死姿态向生还奔跑。
跑!跑!跑!只有几步路,门口近在眼前。
摸到门了!
可是——门上有三道锁!
绝望而又徒劳地掰着锁扣,双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开。
她不敢回头,拨拉锁扣的手已经青筋暴出,满头大汗,却如坠冰窟。身后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的样子,可她仍不敢回头,颓丧地垂下双手,闭上了眼睛。
可能今天真的逃不过了,她放弃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过了很久,后面仍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恐惧又好奇地缓慢地,像电影里那样一帧一帧地回过头去。
那个人还在,可是仍站在窗边,并没有动。
钟意双手又悄悄地覆上了锁。
那人静静的看着钟意,面目清澈。
钟意也看着他,一瞬不瞬。
这是他们今天的第四次对视。
再离奇古怪的事情出现超过三次以上,人都会对它适应起来。
她望着那人的眼睛,不知为何,恐惧感在慢慢地流逝,好像冰淇淋在融化。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境不应该想起冰淇淋的,不合适。
小屋里一片寂静,呼吸可闻。不知多久,钟意感觉自己的腿都麻了,那人才又开口:“我知道你无法相信我,我只希望你相信一件事,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她没有回音,却诧异地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有种平静的感觉,平静地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那人显然在斟酌用词,以免吓到她,“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能帮助我,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寒意再次爬上来,她竭力压制住恐惧,终于开口问:“你不是……这里的……人,到底是,是什么意思?”
那人平静地回答她:“我来自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