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黎明》末北川

4、第 4 章

　　潮起潮落，日升月潜，树木的新叶又绿了几分，三天的时间就这样在日月更替中过去。而三天里，江晟铭和黎开两人关系也没有过多进展。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真的和当初江晟铭说的一样，没有打扰十分平静和谐的关系。
　　这不平静而和谐的局面因为一场意外悄然发生改变，亦如薄雾下的湖面，若是投下一块石砾也会漾起圈圈涟漪，隔着雾气也能感觉某些东西在变化。
　　即使是再熟悉的俩人也会有争执更遑论彼此不熟悉的陌生人。比如此时的黎开和江晟铭。
　　俩人胳膊肘都抵着对方，暗暗用力，一会你挤过来，一会我挤过去。
　　“你可以过去一点吗？我都没什么位置了。”江晟铭开口带着一点点愠怒。
　　黎开也带了一丝怒气开口说：“你占了那么多位置，我就往你那边挤了一点点，你就说自己没位置了！”
　　江晟铭立马反驳：“我哪儿占那么多地方了？你挤我，你还有理了？你看看我写的字，都给你挤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把《五三》拿到黎开面前，书上的字整体还可以，但确实没有之前写的好看。有的字一撇撇得老长，有的字横得像个拉长的破折号，甚至有的地方都被笔尖划破，看得着实狼狈。
　　黎开有些惭愧，但看了看自己的《五三》，那一点歉意也烟散云消，把自己的书盖在江晟铭的书上，语气上也一丝不退让：“那你看看我的，比你的也好不到哪去，这不也是你弄的嘛。”
　　江晟铭看了一眼，确实，俩人的卷面都好不到哪去。
　　“可那也是你先挤我的，不然为什么我要挤你？”江晟铭语气稍微有些缓和。
　　黎开站起来，语气依旧不和善还带着些委屈：“分明是你先挤我的！”
　　江晟铭也站起来了，声音也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来：“再说一遍，我没有挤你，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有限。”
　　这一动静倒是惹得班上一些人回头看着他们，而周言之去了厕所，夏薇燃在办公室，所以也没人上来询问什么情况。
　　黎开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可能是被江晟铭扬起来的声音吓到了，但语气还是很坚定：“我没有，我没有，是你先的！”
　　江晟铭自以为先前那句话是给黎开提示，让他打住，结果他没领情，这让江晟铭更加不爽，没忍住朝黎开吼了起来：“别以为你看着老实，我就会忍让你！而且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黎开震惊了，他瞪大了双眼，他完全没想到江晟铭会吼自己，被他这一吼，黎开的身体猛的一震，捏紧了拳头，盯着江晟铭。
　　江晟铭发现黎开纯澈的黑眸此时已经可以看见水汽在其中流转，并开始凝结。
　　要是往常黎开肯定不会再吵了，但这时他不知怎么回事，竟一反常态朝江晟铭也吼了起来：“你们就是看我好欺负才欺负我的，明明就是你先挤我的，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说是我？！”
　　越说到后面，黎开的声音中的委屈就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小，眼泪控制不住地向外涌。
　　突然，他又“啊！”地叫了一声，将桌子上的书和文具全部扫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哭着冲出教室，只留下江晟铭呆呆地杵在原地。
　　这下不仅江晟铭呆住了，班上所有人都呆住了，这……这太震惊了！黎开居然会吼人？还会摔东西？
　　这个时候周言之和夏薇燃也回来了，但只听到黎开最后的一句“啊！”，看到黎开夺门而出。
　　周言之搞不清楚状况，只是问江晟铭：“这……黎开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而夏薇燃可能猜到了什么，看了江晟铭一眼就出去追黎开了。
　　江晟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满地狼藉，好几只笔因为笔尖着地，直接给它陷进去了。然后憋了一肚子气，烦躁地踢了椅子一脚，骂了一声“操！”也出了班门。
　　周言之看着一个两个都出去了，对孙扬说“孙扬你帮忙收拾一下，我去找阿晟，谢谢！”然后追出去找江晟铭了。
　　只留下茫然的一班人。
　　周言之追上江晟铭，和他并肩走向操场“阿晟，怎么回事？”
　　江晟铭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就一点小事，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周言之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江晟铭淡淡开口：“他老是说我挤他，我说没有，说是他挤得我，然后就吵起来了。谁知道他那么脆弱，我就是声音大了点，他就哭了。”
　　听完江晟铭的自述，周言之居然不帮他分析，还笑起来了，还停不下来。
　　江晟铭忍无可忍，说：“操，笑什么呢？很好笑？”然后抬起自己的手，向周言之脖子后面劈去。
　　周言之及时收敛笑容，向旁边一侧，躲过一劫。
　　不过还是想笑，没忍住，又笑了一会，才说：“就因为这个啊？！哎呦，不行笑得我肚子疼。”
　　“你笑点很低啊！”江晟铭在旁边带着森森冷意开口。
　　周言之知道他快发飙了，也不笑了，说：“好了好了，不笑了。阿晟，这事儿我得站在黎开那边。”
　　“什么？你站他那边？”
　　“你别急啊，你听我说。以前咱俩做同桌的时候，你就爱占位置，每次都挤我，我和你说，你还不信，说是我的问题。我每次都想算了吧，再讲多了又要吵，就让着你，忍不了了就把你挤回去。你肯定把黎开挤得受不了了，加上说话语气也不太好把黎开吓到了，不然他情绪不会那么激动。哎，一想到以前你每次理直气壮讲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忍耐力真好。”周言之慢慢地说着。
　　江晟铭停了脚步，弱弱地问：“真的吗？”
　　周言之很坚定说：“当然了，而且这几天我都看到你挤黎开了。你都不知道，他那个样子，像极了领地被比自己强壮的同类侵犯的小兽，委委屈屈又不敢声张。”
　　江晟铭似乎有些懊悔，说：“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周言之反问道：“有用吗？”
　　江晟铭心想：额……好像是没什么用，黎开和自己说了，然后呢？自己好像是和他吵了一下，然后把人吼哭了！吼跑了！这……
　　有种人在觉得自己没错的时候，要多理直气壮就有多理直气壮，但是当自己却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就开始独自反思，继而开始懊悔。那种感觉就像野兽在有利爪时张牙舞爪，可一旦没了锋利的爪牙，就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悲伤。
　　很显然江晟铭就是这种人，现在他在沉默中沉默，静地让人害怕。
　　周言之看他不说话，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安慰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肩，难得严肃一下说：“阿晟，也别太后悔了，回去吧，回去和黎开好好说说，再道个歉，黎开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过几天就好了。”
　　江晟铭叹了口气，接着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言之，你说我是不是……”
　　他还想继续说，不过周言之没有给他机会，打断他说：“行了，江大爷，别感慨了，以前那件事你没有错，这次……额，这次是你错了，但也没那么糟糕，不是吗？”
　　江晟铭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淡淡回个：“哦。”
　　周言之怕他继续多想，换上之前那种不着调的气质，欠欠地说；“不是我说，江大爷，你要不开个讲坛吧，名字叫如何天天悲情，然后我再给你找一群听众，慢慢听你，顺带给您搬个奖。ok？”
　　沉重的气氛在周言之这一玩笑中稍微好转，江晟铭也缓过神来，看了眼手表，说：“快上课了，回去了。”
　　然后转身迈开步子向教室走去，而周言之就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他身侧。
　　等回到班级，原先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
　　只不过断了的笔尖依然残缺，而离开的人始终未归。
　　江晟铭向孙扬道了谢，就坐回原位，看着书上的字迹，看着折断的笔尖，看着空荡的座位，心里就像在道路上堵车，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充斥着整个躯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黎开的书本，盖上自己的笔帽，把俩人的东西都整理干净。
　　把自己的东西朝自己这边挪了一点，顿了一下，又挪了一点，觉得不满意，又挪了一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下俩人的空间就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在自己位子上注视着窗外，静静地等黎开回来。
　　江晟铭自己都觉得奇怪：和黎开认识也没多久，但他们之间的平衡让他并没有觉得排斥，相反他觉得很融洽，这样其实不应该，自己对新环境应该会有一丝保守和……警惕，不至于这么快就会和一个人处于和谐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快又处于另外一种氛围。
　　不过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他的期待也落了空。
　　黎开没有回来，连夏薇燃也没有回来。
　　物理老师发现俩人不在教室，简单了解了情况，结果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只好给老周发了信息汇报一下，也就开始上课。
　　可江晟铭一个公式也没听进去，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不过这样温暖的阳光也不能抚平江晟铭心间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还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