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罪衍》蛇眠

2、第一章 威廉 “定下契约

　　昆汀猛地从床上坐起，如人类般惊恐喘息着，獠牙毕露。
　　又是这个梦。
　　这个梦——或者说，这个发生在他初拥时的场景，在他将近二百年的血族岁月里，始终如梦魇般萦绕不散。
　　实际上，他早已对此毫不在意，那些深埋于土中的恐惧、或是吞噬了尊长的罪恶，在现在看来就如同笑话一般微不足道。然而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毫无顾虑的话，旧日回忆为何屡屡在梦中出现？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嘲笑着自己的愚蠢，獠牙也缓缓缩回嘴唇。比起无谓的担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要去见威廉.贝尔莫。
　　离开他豪华的住所，穿过夜晚忙碌的车流与人群，昆汀独自一人行进于波士顿的街道上。
　　身为波士顿的亲王，他对于波士顿甚至比故乡还要熟悉，他亲眼看着海面被填平成陆地，亲眼看着木屋变成耸立的摩天大厦，甚至连食物——穿行街道的人类血液中的味道，也一如百年前般浓烈腥香。
　　这些都属于他——波士顿的亲王昆汀.奎恩，这里的一切人民、一切财富都属于他，只要他还在这里，还统治这里的话。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昆汀苦涩的笑了笑，穿过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的街道，宏伟的波士顿交响乐大厅矗立在他面前。然而，这幢享誉世界的建筑物、波士顿的骄傲，现在却是他恐惧的源泉。
　　他隐藏于树木遮蔽的角落，踏入阴影之中，伴随着这种能力的发动，他自身也成为了影子的一部分，不被人类所感知。
　　然后，他轻缓地绕道建筑背后，搅动着建筑与地面之间的阴影。
　　阴影仿佛塌陷下去一般，蠕动着，瑟缩着，直到完全消失。一条直通地底的阶梯显露出来，幽森而黑暗，迎接着他的进入。
　　如同每次一样，昆汀稍稍犹豫，但还是踏入其中。
　　威廉在地下等着他。
　　白炽灯泡黯淡的照射着地下室，在这里，波士顿交响乐大厅的最底层，还能依稀听到演奏中的音乐声。
　　“你来晚了，昆汀.奎恩。”
　　伴随着书本被放下的声音，威廉从书架旁转过头，冷酷的注视着他。
　　昆汀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默的、谦卑的站立着。
　　仅从外表上看，威廉只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有着俊美而冷漠的脸庞，长发略显凌乱的散开，瘦削的身躯被隐藏在他那件平滑的、中世纪法师式样的黑色外袍之下。
　　只是，在血族中，外表代表不了任何事物。
　　“你来晚了，昆汀。”威廉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虽然冷漠，却见鬼的好听，就仿佛那些甜言蜜语的诗人们一般，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的，稍稍耽搁了。”昆汀略有些迟疑的回答着，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噩梦告诉他。
　　威廉的黑色眸子略微眯起，很显然，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这种反应让昆汀畏惧的缩了缩。
　　看到昆汀的表情，威廉发出了短促与愉悦的笑声。他回头来到书桌旁，修长的手指在一摞摞文件上来回抚摸。
　　“……Toreador氏族的艾丽莎.林登希望增加氏族在波士顿的避难所数量，你看怎样？”
　　低沉而平滑的声音开玩笑似的询问着他。
　　“啊、啊？”从来没有被威廉询问过，昆汀迷惑而不知所措。
　　威廉依旧恶意的看着他，仿佛在逗弄一个有趣的小丑。
　　这种态度让昆汀恼怒异常，连血液都仿佛炸开了，在体内突突跳动着，他想给他一拳，把这个可恶的黑发小子烧成灰，然而他只能平静下来，努力压抑这种躁动。
　　因为，他的心灵，他的意志，他的血脉，甚至他的灵魂，都在一遍遍诉说着威廉的强大，以及自己的弱小。
　　他的愤怒与压抑也都被威廉看在眼里，但这仿佛更增进了他的愉悦。他依旧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昆汀长吸了一口气。这是少数他所保留的、人类时的习惯之一。
　　“我认为，”他努力忽视威廉讥笑的目光，毫无感情的说：“Toreador氏族一直是波士顿的重要力量，他们更关注音乐与文化，增加避难所并不构成太大威胁，只要适当监视就应该予以批准。”
　　“是吗？可是我认为这样不好。”威廉立刻不紧不慢的反驳道：“那些毫无品味、大脑里塞满玫瑰花与处女的绣花枕头们，只会把更低俗的音乐和文化扩散到这个城市，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你说我说得对吗？‘亲王大人’？”
　　昆汀低着头，嘴唇微微蠕动，他艰难的附和着：“是的，您说得对。”
　　他又一次听到了威廉低沉恶毒的笑声，下一秒钟，威廉无声无息的闪现在他身后。
　　“你知道吧，关于萨莫维尔遭魔宴袭击的事……”冰冷的气息在颈后吹拂，让昆汀感到毛骨悚然。
　　昆汀当然知道那次袭击，就在一周以前，混入萨莫维尔城的魔宴密探与外来魔宴里应外合，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攻击战，如果不是靠他治下血族以及威廉的“血衣卫”的反击，萨莫维尔恐怕就要沦为魔宴的属地。
　　然而……
　　“我知道的。关于萨莫维尔城遭魔宴袭击的情报纯属魔宴散布的谣言，所有密探均被事先逮捕，萨莫维尔城目前完好无损。我会在明天对领域内的血族做出以上声明。”昆汀无表情的回答。
　　“很好，很好。”威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昆汀，你很听话，让我很满意。”
　　苍白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威廉的嘴角露出微笑。无论进食与否，威廉总是看上去苍白而冰冷，就如同他古老的内心一般，早已失去了人类的良知与生时的记忆。
　　昆汀闭上眼，屈辱的任凭他去碰触。这种碰触在血族间意味着危险甚至致命，因为碰触者可以更容易的杀死对方，然而，在强大的血族面前，昆汀无法拒绝与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波士顿的亲王？真是个笑话。
　　他还记得1895年的那场战争。在那一年，魔宴血族攻破了波士顿的壁垒，他被困于城中，地位甚至性命都岌岌可危。然后，就在那个时候，他来了，威廉.贝尔莫，这个来自英国的、与他同族的血族长老。
　　他有着触目可见的英俊与艺术气质，以及……某种属于统治者的狡诈与野心。然而，他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血脉是如此悠久，让人无法抗拒，只能拜服于他。
　　“定下契约吧，昆汀.奎恩，波士顿的亲王啊。”他用那蛊惑而不失威严的语调，如此在昆汀耳边低语着：“我将帮你击退他们，捍卫你的领土与声誉，而你……从此以后，将属于我。”
　　然后，着魔一般的，他同意了。
　　威廉出手，于是，一切平息。
　　然而，昆汀知道，尽管挽回了领土与生命，但他却被永久束缚了。永久地，甚至不再属于他自己。
　　一种与他同样冰冷的感觉包覆唇上，让昆汀离散的思绪迅速回归。威廉的眼中露出促狭的微笑，他左手环在昆汀的腰上，正肆意掠夺、撕咬着他的嘴唇，舌尖不住地挑逗着，与他的舌头交缠。
　　昆汀感到一阵阵恶心，同时又充满恐惧，他不知威廉究竟还要玩什么把戏？要把他折磨成什么样才算彻底？然而他却不敢、也没有能力离开，只能顺从着威廉的动作。
　　猛然间，他的舌尖感到威廉伸出了獠牙，它不断在昆汀的舌头上刮蹭着，然后，轻轻的刺入。
　　血流进昆汀的口腔中，那味道是令人疯狂的甜美，然而品尝着自己的血液，昆汀只感到心中无比苦涩。一道深红的血线从两人的下颌流下，流过威廉漆黑顺滑的长袍，威廉眯起双眼不断吞咽着血液，看上去极为满足而享受。
　　在静默之中，交响乐大厅所传来的音乐声愈发清晰，威廉突然停止吮吸的动作，认真聆听着。
　　然后，他放开昆汀，拭干嘴角的血液。
　　“《火鸟》啊。”他擦拭着双手，好整以暇的对昆汀说：“音场效果不是太好，大概是地板磨损了，你什么时候更换一下吧。”
　　然后，昆汀如同面着对他所命令的任何事时一般，默然的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