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系列》白鸟瞳

41、第18章

　　“一条慊人这个名字，你没有忘记吧？”
　　突然被提到自己以前恋人的名字，雅也的心脏就像被揪住了一般紧缩着。
　　刚出那件事情的时候就有好多记者到处打听事情的真相，但都是口耳相传的东西，怎么可能真实，报道也是越写越离谱，同性恋精神崩溃吸毒而死，他背后的那个“他”有何毒手？一条慊人死因纪实追踪，这样的标题也会赫然地刊登在第一版面。看着这样的报道，雅也每次都想责问一下写这些报道的人：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真相，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到最后人们都认为是被称为恋人的自己毒死了慊人，在好事记者的追击下，雅也想要躲避都变成了不可能。那个时候雅也唯一想要感谢的就是人的那种喜新厌旧的劣根性，在经过了一周时间的热度之后，那些所谓的记者又去挖掘当红艺人的隐私去了。于是，同性恋吸毒而死的话题到此也就结束了，但在雅也的内心总有那么一种会被人随时窥看的恐惧，如果谁又将它重新提起的话，自己绝对又会成为他们追踪的目标，所以总有一种唯恐随时被发现的恐惧感一直追随着自己。
　　虽然自己的记忆尚且鲜明，但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如今被他提起，雅也反射性地紧张了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对于我哥哥的事情，你还是看开一点比较好啊！”
　　雅也瞪大着眼睛一直盯着一条的面孔，
　　“你是慊人的……”
　　“弟弟！”男人说着话，缓缓地转过了头来。
　　一样的姓氏，脸孔也有几分的相似，自己怎么没有发现？没有发现这个人就是他的弟弟。意想不到的结果使雅也惊讶到抖动着双唇，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你一直在愧疚着吗？我知道，事情并不是像报道上说的那样，是你把我的哥哥杀死了。”
　　“……”
　　“如果入殓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胸前的那个吊坠里面的照片，我是无从知道，况且在看到报道之前，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哥哥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他的任何事情，包括你的事情。”
　　一条的那句话，像锐器一般直接刺入了雅也的心脏。正如自己想的那样，虽然慊人对自己温柔，但自己终究是个不能公开的存在。
　　虽然两个人是在同一家医院，但是对于那个人来说，公开两人的关系就等于毁掉了平步青云的机会，所以在工作的场所，两人始终都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到照片之后，我就擅自进行了调查，这点我向你道歉！
　　所以才知道根本不是报道上说的那样，所以你也不需要觉得愧疚什么的，毕竟你已经做到整日整夜地陪他戒毒那样的地步了。”
　　雅也静静地听着一条的叙述，低着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其实那个家伙也是自作自受，好端端地去吸什么毒品……”虽然已经将头转回去，但是雅也看到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拽到了不能再紧的地步。
　　“毒品是谁提供的？”雅也虽然使用的是问句，但一直注视着男人侧脸的眼睛却说明着他的真实想法。
　　自己的话引来了男人的笑声，“怎么可能，有谁是想害得家人染上毒瘾的啊！即使是真正的毒贩也是吧！”
　　无故怀疑对方，使雅也羞愧地低下头去。
　　“我进黑田组也是为了调查慊人的事情！”一条最后声音轻到自由自己听得到的程度。
　　雅也嗯地抬起头来。
　　“没，没什么！我自言自语罢了！
　　所以你也理解一下泷一的心情吧！对于慊人的事情，他一直想向你道歉，虽然不是他造成的。所以我一直说，他这个人在某一点上就是死心眼。”
　　“但是……”想说，不管怎么样，在自己看来贩卖毒品的人就是会令自己憎恶的人，却在中间被男人截断。
　　“如果不是泷一，你早就被黑田组干掉了！
　　“……”
　　“虽然黑田没说什么，但是为了让他不杀你，泷一他也丢掉了晋升成副会长的机会，或许对你来说是会嗤之以鼻的东西，但是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真的很重要！”
　　“……”
　　“也不是说他是个追求名利的家伙，只是为了做起某些事情来能更方便些罢了！”一条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方向静默了一阵子，“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啊啊~说到底他也是寂寞的一个人！”一条叹息着，
　　“哦呀！我没喝什么酒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医生你就当没听到吧！”
　　“……”
　　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呢？雅也这样想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雅也从让人纠结的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再看对面，姬川已经将午饭解决坐在那里望着自己这边，
　　“上杉医生，电话再不接可要挂断了哦！”
　　雅也说了声对不起之后，站起身来走到了远处。
　　姬川望着雅也讲着电话的清瘦背影不禁脸红了起来，那种少女向往着自己的白马王子的痴迷表情表露无疑，甚至连走过的服务生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雅也讲完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之后，走到刚才自己的座位就顺手将放在桌上的账单拿了起来，
　　“院长让所有的医生集合到会议室，好像有什么事情需要说明，所以，我现在必须回医院了。
　　说好这次我请你的，就当作是帮我拿膏药的谢礼吧！”
　　说着就朝着收银台走了过去。
　　“啊，医生……”
　　一阵门铃声响过，雅也就连头也没有回转过来就出了店门。
　　即使出声叫住他，他都没有听见似地走掉了。姬川定定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听到雅也邀请她共进午餐的时候是那么地兴奋，她原本还期待着雅也能够对她说出晚上可以一起约会什么的，可是，留给她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对雅也的那种冷漠的态度，不满到了极点。

　　一直忙碌着没有闲下来的雅也，在手术已结束之后就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快结束那个手术，虽然对于患者来说那是相当不礼貌的事情，但是雅也内心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着的。因为一空下来自己就会开始乱想。父亲的事情，哥哥的事情，慊人的事情，自己的事情还有那个人的事情，为什么那个人出现之后，自己的痛苦就要被重新再抱着痛苦演绎一遍，那是自己多么想忘掉的事情啊！那个人就那么轻易地唤起了自己的痛苦。最要命的是，即使那个人是唤起自己痛苦的死神，自己还是会去在意他。
　　入夜之后，这一带几乎就没有步行者了，雅也还是心有余悸地走在通往车库的道路上，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遇到了差点将自己杀掉了的那些家伙，虽然知道没那么夸张地今天也会来围堵自己，但是，走在发生过那种事情的道路上，雅也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嘿！医生！”
　　路过那个十字路口，在听到身后的些微响声的时候，雅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听到有人叫着自己，雅也回过头去，意料之外地，他见到的并不是昨天那群堵截自己的流氓，靠在黑色的车身上，站在那里吸着烟的男人在看到雅也之后，就很自觉地将自己手里的香烟熄灭了，然后踩着坚硬的柏油马路朝自己走了过来。
　　“我来接你的。”说着话的时候泷一就将雅也手里的车钥匙夺了过去，“今天开始，你的车子就用不上了。”
　　“喂，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自己的问话，直接朝自己摊开了双手。
　　“什么？”不理解男人意思的雅也歪着头问道。
　　“把驾驶证给我！
　　不开车的人，用不到驾驶证的吧！”几分钟过去了，男人都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没那回事，我自己会回家的。”
　　想要拒绝，却遭到男人狠狠地瞪视，“你知道当我从一条那里听说你是因为寻我仇的人弄伤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乖乖给我上车！”
　　在男人势必要那样做的执着下，雅也即使反抗也还是硬被塞进了车里。
　　明明是自己并不讨厌的副驾驶座位，可是今天坐在这里却感到浑身地不自在。
　　车身在震动了一阵子之后，就往前面的道路冲了出去，觉得在耳边不断响着的呼呼的风声太过刺耳，雅也就伸手关上的车窗，正如预期的那样，车子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你这样每天闲逛就没有问题吗？”雅也睨着泷一的侧脸不经意地问。
　　“我现在可是病号诶，医生就不能说些再温柔一点的话吗？”泷一转过脸来和雅也对视，虽然说的尽是那样的话，可是眼睛里却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相反地还是相当高兴的神情。
　　“膏药很有效，所以现在都没那么痛了！”
　　转过头去继续开着车子的泷一突然这样说道。
　　“……
　　那都是已经浸过水的东西了，没有那种效果了吧，你会那样觉得还真是奇怪的人！”雅也这样回答之后，想着该不会他现在敷着自己都想要丢掉的东西吧，看向男人的小腿，那里鼓胀的部位相当明显，和男人的整个个体有着冲突性的违和感。
　　虽然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男人拥有相当出色的外表，可是在想到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太过引人注目，又太过丑陋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挑在没有人会注意的黑暗道路上等着自己的时候，雅也就噗地笑出了声来。
　　本来还在专心开着车子的男人，在听到雅也的笑声之后蹙起眉来，
　　“无缘无故地，医生是在取笑我吗？”
　　“不，不是……”虽然这样说着，可雅也的笑声还是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
　　男人任由他去之后，仍旧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开着车。
　　“医生什么时候能够给我个答案？”
　　男人突然的问话，使雅也的笑声嘎然而止，还含着泪的眼睛转而望向了自己这边的窗外。
　　“我说过我喜欢医生这样的话吧，那么医生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喜欢还是讨厌，总该给我个答案吧！”
　　喜欢还是讨厌？不是喜欢就是讨厌了吗？人的感情并不能这样一刀切地被判断的吧？虽然这个人做着的是自己所讨厌的工作，但是事实上自己的确是成为了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不想因为自己而再使这个人成为像慊人一样的后果，所以即使心里是喜欢着的，也不能够表达出来，一定不能够表达，雅也内心痛苦地挣扎着，
　　“我想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吧！”淡淡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男人的脸上立即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是这样吗？”
　　从喉咙深处挤出这样的字句之后，泷一就将油门一下踩到了底部，车子也听话地咻地飞奔了出去。
　　红色的尾灯在车流中不断地超越着前面的车子，望着再没有离开过油门的男人的右脚，雅也担心着伤口会不会就此裂开，可是在胸口就像是被血块堵住一般，说不出任何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