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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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萧允尘耳朵里。
“厂公，那两个铁桶，满了。”
萧允尘把花茶沏好：“哦？”
男人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皱眉道：“韩公公把那个人放在桶底，如此，桶便满了。”
一声轻笑从上面传来，萧允尘微微勾唇，带着淡淡的赞赏：“他倒是聪明。”
男人：“……”
一直到男人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讲完，萧允尘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太过明显的变化，好像他对岑希的做法并不意外。
他只在最后淡淡说了一句话：“自明日起，你便无需再陪他去牢中。”
男人领命低头退下。
的确是不需要，那位小公公的折磨人的手段怕是早已经青出于蓝了。
“青出于蓝”的岑希此刻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荒郊野外，他身上明明干干净净，可他的鼻腔内却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
无论风怎样吹，那股血腥味都散不去。
好脏啊……
岑希把手慢慢抬起来，这双手刚刚杀了一个人，一个早该死了的人。
这是韩孝第一次杀人，他以为他会害怕，但他并没有害怕，他觉得恶心又畅快。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让他此刻心境极为不稳，上一刻还因报了仇而激动颤抖的手，下一刻就因恶心而紧紧攥起。
六年前，就是刚刚那个犯人杀了他的书童和长兄。
他其实可以再忍忍的，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人在牢中，他完全可以慢慢折磨他的，可是他太恨了，仇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忍得住？
岑希跌跌撞撞地沿着沙石路走着，他停在一个山洞前。
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地方救了萧允尘。
不过他并没走进这个洞中，而是走到了洞旁边的老树下。
他用力朝树根处挖着，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小的沾满泥土的黑色铁盒露出一角。
岑希眼中生出一点光，他更加卖力地挖土。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块莹润的玉佩，玉佩的一面雕刻着象征着某种家族图腾的图案，另一面刻着一个指甲大小的“韩”字。
若是拿到朝堂之上，这枚玉佩怕是无人不知。
它正是已被满门抄斩的前将军韩建随身佩戴之物。
岑希在树下坐了许久，直到夜幕垂下，他才把东西埋回去，披着素白月光恍惚朝城中走去。
这个时候在街上的大多是出来寻欢作乐之人，见岑希一个人走在街上，偶尔有色胆包天的人被岑希眼中那抹忧伤和空洞吸引，这样俊俏的小郎君在月下看更是撩人，瞧着那眉眼比女子都要精致水灵，难免有好色之徒心里痒痒。
不过他们也不傻，一看岑希的衣着打扮便知这怕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因此他们最多也就是凑在岑希身边嘴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伸手是不敢的。
只是不知这俊俏小郎君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他只一味朝前走，半分眼色也不愿赏给旁人。
回宫中的路上，这样的人岑希遇到了三个。
眼见着宫门就在前方，第四个登徒子突然出现，他径直抓住岑希的胳膊，凭借单手的力量便把岑希重重甩到宫墙上。
岑希没叫没闹，他一边收回自己的思绪，一边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此时他还没有完全回神，抬眼时眼神略微迟缓，眸中那一抹觞色还没完全褪去。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来人忽地一愣。
待岑希看清眼前人是谁后，他也是一愣。
姚弓湛今日刚刚回京，他在外时收到妹妹姚妃百里传信，得知九皇子仓促离世，便日夜不休地解决军中事务，一举攻下敌方阵营，带着显赫威名连夜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
他已听说九皇子一事的来龙去脉，当时冷宫中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中，他最怀疑的就是萧允尘身边那个叫韩孝的小太监。
所以他面见完圣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查韩孝现在何处，他有话要亲自问韩孝。
在他看来，能得到萧允尘的偏爱的人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极有可能是个擅长经营人心，玩弄心计的小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郎君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白白净净，那双映着月光的眼中非但没有算计，反而盛着淡淡的忧色，还有一丝不谙世事的空灵。
少年轻轻扇了下浓密的睫毛，他像是被他吓到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纯净专注。
姚弓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眼前这人实在不像个太监。
他把攥着少年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不确定地盯着少年的眼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岑希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露出一点痛色，抿着唇轻轻动了动肩膀——
刚刚他被甩到坚硬的宫墙上，硌得他骨头疼。
当眼前这个纤细脆弱的少年做出这种神态动作时，一丝淡淡的愧疚浮上姚弓湛心头，他后退半步，收敛了压迫的姿势，给岑希留出一点活动的空间。
但他也只后退了半步，视线仍旧锁定在岑希身上。
岑希冲他浅浅的感激一笑。
这一笑，就把姚弓湛再次笑愣了。
姚弓湛不明白他的笑中为何会带着感激，明明刚刚没有一丝预兆弄疼他的人正是自己，他却还朝着自己笑……？
姚弓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岑希收入眼底。
好了，把对方迷得差不多了。
岑希这时才开口回答他刚刚的问话：“奴才叫韩孝。”
韩孝。
姚弓湛在听见这两个字时，顿时把所有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如果说萧允尘的长相让人觉得难辨忠奸，那姚弓湛的长相便是毫无疑问的忠臣正义之士。
他的五官线条锋利流畅，剑眉星目，长相大气英俊，身量极高，岑希只堪堪到他肩膀，最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是他身上带着的能令万千将士为之臣服的气势。
许是性格使然，要么就是绝对自信无人敢欺骗自己，姚弓湛居然直接问道：“九皇子是你杀的？”
岑希也是没想到这位功高盖主的大将军居然是这么个说话风格，他像是寻找依靠一样后背紧紧贴在宫墙上，露出不安害怕的眼神：“我……我……”
他似乎很是紧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姚弓湛是常年在战场厮杀战斗的人，很少有人能和他对视几息，岑希也不例外。
姚弓湛鹰隼似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说不出来没关系，等到了将军府，本将军有的是时间等你。”
说着，他便拽着岑希的胳膊朝远离皇宫的方向走去。
岑希慌乱不已，他奋力地挣扎着，尽管在姚弓湛看来，他的力气小得如同草原上的兔子。
眼看着皇宫离自己越来越远，岑希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低下头狠狠地咬上姚弓湛拉着他的手。
兔子急了也咬人。
那一刻，姚弓湛脑海中闪过的竟是这句话。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太监，像命令自己手下的将士一样没有感情道：“松开。”
岑希咬得更用力了。
姚弓湛皱眉，以他的力气，他随手一甩，便能把岑希像个兔皮手套一样甩出去。
可那样做的话，兔皮就该脏了……
在姚弓湛思考该怎么处理手上的挂件时，他忽地听见一串脚步声。
“谁？”姚弓湛周身气势骤起，目光直直朝来人射去。
“还没恭喜姚大将军此次出军大获全胜，不过，将军抓着洒家院中的人是为何啊？”萧允尘自宫墙那头不紧不慢走来，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姚弓湛，他说这话时，好像完全没看见姚弓湛被岑希咬在嘴里的手一样。
岑希顿时松口，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殷切地看着萧允尘，若不是胳膊还在姚弓湛手中，他现在怕是已经跑过去了。
不过，岑希发现从刚刚开始，萧允尘就没有看他。
一眼都没有。
姚弓湛对萧允尘的态度堪称冷漠，他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对于萧允尘假模假样的寒暄他置若未闻。
对于萧允尘睁眼说瞎话的质问他也懒得回应。
他只在乎九皇子一事。
“萧允尘，皇上就在宫中坐着，你真以为这是你的天下？韩孝身涉九皇子一案，本该由刑部严加审问，你却大加阻止，可有把皇上放在眼中？”
没有。
岑希在心中替萧允尘做出了回答。
不过有一说一，姚弓湛是岑希听到过的，唯一一个敢直呼萧允尘名字的人。
冲着这份胆量，他觉得这个人值得一交。
萧允尘脸上笑意依旧：“姚将军可知，这事是皇上允了的？”
“扯谎！”姚弓湛半分不信，神情严肃，“九皇子乃是龙嗣，陛下圣明，怎会不重视？”
岑希：“……”
这就有点虚伪了奥。
“陛下圣明”四个字听起来像骂人似的。
“既然姚将军如此相信陛下，何不一切听从皇上安排？把查案一事交由刑部去处理？”萧允尘从容道，眼中带着隐隐的嘲讽。
姚弓湛脸色一僵，要说的话哽在喉中。
萧允尘淡淡扫一眼岑希：“姚将军谨遵皇命，你还不过来？”
岑希很欣赏萧允尘风轻云淡怼人的手段，语气和眼神一出，萧允尘就赢了。
他试着把自己的胳膊从姚弓湛手中拿出来，可那只手没有松开，岑希挣扎了两下无果，求助地去看萧允尘。
“姚将军。”这一次，萧允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岑希瞬间便感受到了这两人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两人对峙片刻，还是姚弓湛先松开了手。
还没等岑希动作，姚弓湛就忽然指着岑希，带着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允尘道：“若是叫本将军发现这事和他有关，我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若是别人说这话，岑希会觉得对方是在强行挽尊。
可说话的人是姚弓湛，岑希不得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