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路的爱情故事》马小驰

6、第 6 章

　　宋以安大学入学后的第一个学期，医学院、师院、工学院举行了校际辩论赛。
　　因为有小班的同学在师院的辩论队，整个小班都被拉去当啦啦队，宋以安第一次见到了许延。
　　医学院临床专业大三的学长，医学院辩论队的三辩，以出色的外貌、咄咄逼人的气质、金句频出的发言征服了所有的观众，包括对手的啦啦队。
　　宋以安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人的脸那人的举止，连那人被评委批评的过于倨傲的神态都是照着自己的审美长的，等到比赛结束，对方攻击力徒然卸去，笑容满面的向评委和观众鞠躬、风度翩翩的和对方辩友握手，下了台有点懊恼的和领队讨论发挥不够好时，坐在第一排和他相隔不到一米半的宋以安觉得他连和这个人相濡以沫几十年的细节都想好了。
　　想要了解许延实在太容易了，医学院的校园贴吧里有各种各样关于他的事情。
　　说是没有读初三也没有读高三的上了大学，所以比同级的人要小两岁。
　　说是虽然活跃在社团活动中，却是觉得社交非常非常麻烦而很难约出来的人。
　　说是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看起来娇气得不行但为了保持健康也会坚持每天运动一小时。
　　说是三号食堂的小碗菜窗口最容易碰到他，且可以听到他和他们班长讨论菜品搭配和营养分析。
　　说是图书馆悬疑推理那块的书，每张借阅卡上都可以看到他的签名。
　　说是他被列为医学院的男朋友人选黑名单，因为女生们觉得他辨论时惯会找人话语间的漏洞，在一起的话吵架绝对吵不过
　　......
　　宋以安在贴吧看到了很多昵称，什么那那、娜娜、钠钠、NANA，好像都是顺手打上的而不怎么在意字对不对。
　　后来去医学院的操场看许延踢足球、打篮球、绕圈跑，后来借医学院同学的饭卡去医学院的三号食堂打饭，后来借医学院同学的借阅卡去医学院的三号图书馆借书。
　　宋以安，一个师院的学生，几乎活出了医学生的轨迹。
　　辩论赛的最后一场，师院和医学院的决赛，宋以安拜托了参赛的女同学要许延的手机号，女同学是很爽快的性格，揶揄了一句“最近打听那位学长的人好多啊，怎么？你也是迷弟吗”便答应了。
　　手机号到手，却并没有勇气拨通，那时宋以安坐在医学院操场的看台上，听着许延的声音从校园广播里传出来，他在念一段很美很抒情的关于爱情的诗句，声音好听的就像在人耳边低语，宋以安听他念完，广播里放了《爱久见人心》，温柔的女生唱“因为太珍惜所以才犹豫”，宋以安便觉得这句话仿佛砸在自己心上。
　　打了电话要怎么说呢？如果一开始就动机不纯，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人从阳关道往独木桥里带，那真的是爱吗？不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去打扰别人正常的生活吗？
　　宋以安觉得自己在名为许延的课题面前是束手无措且软弱无能的。
　　那天的广播结束，许延像往常一样来到操场运动，他不知道，在这一天，有个人悄悄的决定要放下他。
　　大二第二个学期宋以安决定参加校园歌手比赛时并没有想到这次的比赛会造就他和许延的交集，那时许延已经大四，为了准备实习和备战考研已经很久没有参与社团活动了，所以在比赛前排练的时候见到许延时，宋以安是很惊讶的。
　　到正式比赛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许延念出来，宋以安在后台心酸的快要落泪了，所以唱着“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时才会情感饱满的几乎哽咽。
　　到退场时被许延拦住夸了两句，宋以安是在强作镇静的冷漠和不够明亮的灯光下才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那时最感谢的就是师院的主持人学姐了，聚餐时把宋以安叫过去说：学弟，这是医学院的许延，你看他那么喜欢你唱歌，不如和他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啊。
　　微信到手后，宋以安几乎是诚惶诚恐的盯了手机三天，三天后他塞着耳机听了一天《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决定要放下所有关于许延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三的第一个学期，宋以安报名参加了电视台的歌手选秀节目，在朋友圈的留言里看到了许延的“加油，你可以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过年时各大超市会循环播放的歌曲，彩纸纷飞、鞭炮齐鸣，宋以安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嘣嘣嘣的穿过耳膜传到了脑袋里。
　　他想了个看起来最稀松平常的问题发过去，然后用最虔诚的心情等待一个回复。
　　选秀结束的时候，宋以安虽然没有如愿签了唱片约，却有幸被名导选中，凭借第一部作品爆红，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谣言和抹黑，那是宋以安最难熬的日子，那时他最惶恐的也只是许延看到了会怎么想？他看到黑帖了吗？他看到澄清贴了吗？他厌恶我了吗？他会相信我吗？
　　宋以安从未如此迫切的等待一通电话或者一条微信又或者不管什么方式的问候，他想听到许延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我明白你。
　　但是他没有等到。
　　那个他最喜欢却和他如此生疏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经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主动拨通视频通话的时候，想着的是对方可能的恶语相向，想着对方可能的置之不理，想着“宋以安啊，这一次就真的放下吧”。
　　可是当许延在手机屏幕上关切又迷茫的看着自己时，宋以安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崩塌了。
　　是了，他喜欢的这个人，是被校园贴吧热烈讨论了许多年本人却一无所知的非网络爱好者，上网时也就查查文献、逛逛医学论坛什么的。
　　宋以安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牵动着他那么多悲喜的人其实从未试图了解他的世界。
　　可是即使冷漠如斯，也能用一句最平常的话轻易安抚他那天塌了般的难过。
　　知道许延关注了自己微博是很巧合的事情。
　　宋以安心血来潮去自己的超话闲逛，看到一条回复、点赞都很多的热门微博在问“什么是反黑”“怎么反黑”，底下回复的便是一些热心的粉丝在向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萌新科普教学。
　　那条微博的发布者叫“氯化钠钠钠”，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娘口三三。
　　许延的大学外号，许延最喜欢的漫画角色。
　　宋以安脑子还在当机的时候手已经点开了发布者的主页，点开关注列表，是宋以安、宋以安工作室、宋以安反黑站，还有几个比较活跃的宋以安大粉。
　　微博也只有两条，一条是在超话看到的求助帖，一条是转发的宋以安工作室发布的澄清声明，并留言：当然会相信你。
　　宋以安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许延，他觉得这句留言是对那首“如果你也听说/会不会相信我”的回复。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这条留言大概会被淹没在成千上万的留言里而不被他看见。
　　可是他看见了，既然他看见了，那些一次次被自己焚烧的希望便像有着强大生命力的小草偷偷的又冒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