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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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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天妖现世,人人得而诛之!”刀剑如雨,每个人都拿剑指着诛邪台的红衣少年,少年身上的红衣如血,早已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
天上雷云翻滚,整座无渡山被笼罩在阴霾里,红衣少年拭去嘴角蜿蜒而下的血迹,冲众人露出一个带血的笑,“来啊,今日谁也逃不过,看是你们先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们!”
说着红衣少年启决召唤了本命法器,一把铁骨扇静静握在他手里,扇骨泛着森冷的光。
“不是已经将他的法器缴了吗,他怎么还有法器?”无渡山副山主岳尘君急忙拉了弟子,“我是不让你去将他的法器收缴了吗,他为什么还有法器!”
弟子被吓得瑟瑟发抖,他的确按照岳尘君的吩咐收缴了天妖的法器——朝明剑,但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天妖还有法器。
“滚,废物!”岳尘君一巴掌打在弟子身上。
红衣少年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安静地看着这出闹剧,甚至还要发表意见:“岳尘君,骂别人废物很爽吧,三十年来未曾突破金丹,当然看谁都是废物。”
“竖子嚣张,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岳尘君急忙打断他的“高见”。
“不过今日的确不怪你,你派的人的确收了我的法器,但谁告诉你我只有一把法器的?”红衣少年肩胛骨被铁钩贯穿,他拖着沉重的铁链站起身,那副身躯消瘦极了,他苦笑一声,一把亮如白雪的铁骨扇自他脊梁一点点挣脱出来,“这把扇子名唤蚀骨扇,在我降生于人世的那一天,这把扇子,吃了方圆十五里所有活物的骨头。”
“你说,它今日能吃了你的骨头吗?我想它会很乐意的。”说着他开始大笑,像酩酊烂醉一样。
“蚀骨扇?这等妖器居然是你的法器!”千重门门主睁大了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他从来都只在古籍里看过这把杀人无情的扇子,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会重现于世,那他今日杀了这天妖将此等宝器占为己有,岂不是一箭双雕?
“天妖现世,为了正道安宁,千重门,得罪了。”说罢他便踏云而起,手执一根法杖,朝红衣少年劈头盖脸地打去。
红衣少年冷笑一声,扇子从他手里飞出,千重门门主急忙收回法杖挡在身前。
可这扇子就像鬼魅一样,趁他不注意便飞至他身前,紧接着他脖子一凉,整颗头就掉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浆溅了一地。
三招之内取人头颅,众人面面相觑,原先叫嚣着诛天妖的人,霎时没了声音,千重门门主不说绝世高手,好歹一派之主,三招之内被人取了性命,这个天妖哪来的这么强的实力?
诛邪台上一片寂静,再没人闹着诛天妖,但又不甘心放下刀剑,于是人人面色苍白的举着刀剑。
红衣少年收回了染血的扇子,拿着它朝肩胛骨上的铁链一削,困住他半个月的铁链终于断了。
他阖上双眼,轻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一只眼睛已经漫上了血气,棕色的眼眸正在向红色转变,他的妖化因为方才的铁链断裂,真气与妖气比例失衡,再也无法控制。
前几日他不是没想过用蚀骨扇,可这把扇子与他身为天妖的经脉连在一起,而他作为妖的修炼早已到了分神期,一旦将扇子从静脉中抽出,他辛苦刻下的封印将再也不能压制它,天雷随时都会来临。
全盛时期的他都是九死一生,何况现在拖着一副残躯,在无渡山学的法术全都被废了,只有一把蚀骨扇。
可他不用蚀骨扇的话,他不甘心死在一群伪君子手里,像现在这样大家一起死,多好。
云层里的雷声越来越响,闪电照亮了红衣少年失血过多的脸庞,他面色平静,此情此景下,死亡于他而言,反而是解脱。
“他在渡劫?他疯了?”
“这是分神期的天雷!他居然有这等修为?”
“快走,他不是在渡劫,他在拉所有人陪葬!”
“快走!”
“想走?”红衣少年那张平静的脸有了点别的情绪,他直接在诛邪台设了结界,做好这些,他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等死。
“快传音给山主,快!”岳尘君惊慌不已,他没想到这厮居然想同归于尽。
“秦时,无渡山将你养大成人,你居然恩将仇报!你对得起那些叫你师兄的师弟师妹吗!”无渡山山主镜尘君在闭关,传音需要时间,岳尘君只好拖延时间,开始打感情牌。
被叫做秦时的少年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阖上了眼,他知道对不起他们,可他做不到冤有头债有主。
“还有镜尘君,你对得起他吗!他为了你身上的真气逆流去蛮荒为你采药,重伤闭关至今,你扪心自问,今时今日之举,哪一点对得起他!”
秦时听到“镜尘君”时,就睁开了眼,他嘲讽道:“天下万人都可以骂我一句我对不起他们,唯独他镜尘君不可以!时至今日,秦时所作所为,哪一件对不起他?”
“天妖是天生的炉鼎,在我十五岁那年,他就哄骗我做了他的炉鼎,天下哪家师父会做出这种禽兽的事情?我替他瞒了这么些年,我对不起他吗?”
“你们真以为他是修炼遇到了瓶颈吗,只不过是我这做炉鼎的不愿意了,他像秦楼楚馆调教小倌一样,各种折辱我,依旧不如他所愿,他只好对外宣称修炼遇到了瓶颈。”
秦时仰起头,反问岳尘君,“你现在还觉得我对不起他吗?”
镜尘君将徒弟作为炉鼎的事,岳尘君是知道的,他道:“别说了,住嘴!”
“这就受不了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呢?你见过哪家师父,会一心想着将我的妖心练成秘药来逃过天劫?”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醒了,你口中所谓爱徒如命的镜尘君就要拿匕首生生将我的心挖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我对不起他!”
风吹无渡塔,碧桃花下初见他,沉醉惊梦醒,刀锋凛凛欲剜心。
天边的雷越滚越近,轰隆隆的响彻云霄,“轰”的一声,一道天雷径直劈下,白光炫目,穿过秦时的身体,秦时周身经脉仿佛被一刀斩断,剧痛沿着骨头蔓延全身,秦时将扇柄抵在地上才不至于痛倒在地。
他喉咙一腥,吐出一口带着瘀血的血浆。
秦时:“来啊,劈死我啊,左右我也活够了,有本事你就劈死我啊!”
像是如他所愿,又一道天雷劈下,秦时吐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
其他人也不比他好过,因为结界,天雷无差别的劈在人身上,修为尚可的还勉强能保持灵台清醒,修为偏低的,已经魂归地狱了。
岳尘君躲在一众弟子为他设立的结界里,弟子们武功不高,结界已经裂开了缝隙,只要再来一道天雷,结界就会灰飞烟灭。
“镜尘君,快啊,来不及了!”岳尘君心急如焚。
“孽徒,还不住手!”远处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秦时抬头望去,一个藏青色长袍的男人用弯刀劈开了结界。
秦时心满意足了,临死前能拉着这个人——他的好师尊镜尘君,律宸陪葬,好像也是可以的。
“好师尊,弟子等了你好久。”秦时费力从地上爬起,天雷在他头顶上翻滚,他笑的近乎癫狂。
律宸收回弯刀,嘱咐岳尘君带人离开,然后直视着诛邪台上一身潋滟红衣,却满身伤痕的秦时,“回头是岸,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他人。”
秦时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你不也想杀了他们吗,弟子这是在帮你啊!”
律宸不悦的皱起了眉,“本君说了,住手!如若在执迷不悟,本君自当清理门户!”
“好一个执迷不悟,床上的时候,什么话都肯说来哄我,怎么,下了床不认了?”说着秦时拉开衣领,胸口上是一株并蒂莲,“你不认,它都帮你记着呢。是吧,镜尘君。”
世人皆知并蒂莲是镜尘君的信物。
律宸:“住口!休的再胡说八道!”
“这就生气了?”秦时撑着一口气站起身,抖开满是鲜血的扇子,“可惜了,这么大的气性留到黄泉去慢慢撒吧,今日我必要取你狗命!”
话音刚落,秦时手里的扇子就飞了出去,律宸将弯刀横在胸前,把蚀骨扇挡了回去。
秦时刚想趁热打铁,一道天雷措不及防的就劈在了他身上,将他直接劈下了诛邪台。
秦时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天道依旧不肯放过他,他在血泊中看着镜尘君的月白色靴子越来越近……
不行,他还不能就这么死了,他不能输。
他福至心田,将妖力深入丹田,直接爆了妖丹。
蓝紫色的灵光霎时间浸染了天幕,血泊中的红衣少年成了九尾蔽日遮天的妖狐。
妖狐没给律宸喘息的时间,狐尾携着劲风猛然向他打来,他一时不防,被打倒在地。
律宸倒是没想到秦时恨他到这种地步,舍得将千年妖丹付之一炬。
他将两柄弯刀插入地里,站了起来,“无渡山列祖列宗在上,第二十八代山主律宸,收徒不慎,今日,清理门户!”
两柄弯刀瞬间化作了千万把石青色的刀,律宸站在刀阵中,念到:“千重刀阵!”
话音刚落,数把弯刀齐齐对准了秦时,然后同时飞出!
秦时连忙用九尾造出一个防御阵,奈何妖丹已爆,秦时已是强弩之末,千重刀阵又是无渡山绝学,不多时,防御阵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紧接着灰飞烟灭。
一道刻骨铭心的剧痛从秦时的胸口传来,妖力散尽,秦时变为了人形,他伸手摸了把胸口的黏腻,笑的苦涩。
“技不如人,我认输,但是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秦时将蚀骨扇插进心脏,“天道,老子要跟你做交易!我愿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只求天玺十五年五月十三诛邪台的所有人为我陪葬!”
扇骨一寸寸捅破了心脏,紫色的血汩汩地往外流,扇子却像活过来了一样,上面的花纹越来越清晰,一簇簇妖冶的曼珠沙华栩栩如生。
这是秦时第一次跟天道妥协。
天雷滚滚,却再也没有一道劈在秦时身上,律宸眉头紧锁,只好掏出所有法宝来保命。
秦时满手鲜血,笑的苍凉,他看着这些蝼蚁贪生一样的人们四处逃窜,心里痛快又难受。
他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千年了,两千年里,他走过了万里河山,看过人间最好的风景,也见识过最险恶的人心。
但他这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了,用不着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本该高兴的,可为什么那么舍不得。
秦时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和环境融为一体,先是脚,再是腿,腰,胸口……
蚀骨扇“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秦时只剩了头。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