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遗留问题》留天清

2、2 她也想很有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真的是弱肉强食，有时候，并不是忍耐退让就能相安无事的。沉寂多年的火山也有再度喷发的一天。平静也该让它到个头了。
　　对于张嬢的越发刻意的动作，李慕欣有点沉不住气了，心里越发觉得不安，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在那之前，自己还是先要跟爸爸沟通沟通，也不希望爸爸难做。
　　她一直在等待，终于机会来了，张嬢带着“妹妹”回娘家，晚上不回来。
　　李慕欣拉着要出门的爸爸：“爸，我们聊聊吧。”
　　“恩。”很模糊的应声，然后坐上沙发，抽出一支烟，点燃。
　　李慕欣开门见山：“你对张嬢有什么打算？”她在暗示他俩并未真正结婚的事实。
　　“你想说什么？”爸爸吸一口烟，似乎有些烦躁，看来张嬢最近也把他烦得不轻。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对她的态度。你是不是就想这样和她一直过下去了？”她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在期盼着事情还有转机。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径自抽着烟，烟火明灭不息，一股压抑蔓延开来。
　　李慕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受到了鼓励，接着说：“我也不愿意你为难。但她实在太过分了……我以前也跟你提过，她自私又虚伪……你知道吗？最近她……”
　　话语断断续续，她的双手交握在腿上，最后一下紧握。
　　“……你怎么说？”李慕欣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爸爸的神色，此刻他皱了下眉头，却仍旧沉默。
　　烟味弥漫，不知道是因为话题太沉重还是空气太污浊，她快憋死了。
　　自己这样做对吗？因为难以窥探爸爸的真实想法，心里仍旧忐忑着。
　　最后还是沉默，谈话以沉默告终。

　　当天晚上，他们的卧室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对此，李慕欣既担忧，又隐隐有些兴奋。事情似乎朝着有利于自己的一面发展着。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说，最好两个人吵到分手，然后这个家又是自己和爸爸的了。

　　上班的时间每一分都过得缓慢，每一天都是几乎相同的内容，挂着闲职，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
　　中午过后，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传来风翻动纸页的声响。
　　李慕欣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她立刻清醒了。
　　“喂？”“慕欣啊，我是妈妈。”电话那头的吵闹通过手机传递过来，一下子把她拉入现实境界中。“这段时间怎么样？”李慕欣正想回答，又听得那头妈妈的声音远了些：“哎……哎……你们别闹了，快去睡觉，我给姐姐打电话呢……”
　　她意识到妈妈实在跟淘气的弟弟说话。妈妈自从再婚之后，又高龄产下了现在的弟弟。等到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喂？慕欣……”
　　“小志也在你们家吗？”对于妈妈口中的“你们”，心中已是了然。
　　“是啊，上个星期小志就来了，现在这俩孩子都完疯了，中午也不睡觉，管都管不住……还是你小时候省心，也不吵不闹的……”
　　怕她陷入不愉快的回忆，李慕欣赶紧转移话题：“最近天凉了，你要多注意身体。”
　　“恩，你也要注意身体。我看那个手机报上写的，天凉了，要多吃酸咸的东西，多吃水果，还有，你要多加强锻炼，你那么瘦，恩，应该多吃点，没事的时候多动动，别犯懒……”李慕欣有点哭笑不得，是不是要佩服妈妈唠唠叨叨的功夫渐长呢。
　　但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开始温暖，柔软。“知道了，知道了。妈啊，我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明明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却反被训了一顿。
　　“你在妈妈心里始终都是孩子。妈妈知道，你在那边肯定不好过，那个阿姨……”
　　不等妈妈说下去，她赶紧打断：“妈，我很好，真的。”
　　“可惜妈妈也帮不上你……“自己一个家庭妇女，能帮得上什么呢？
　　“妈~~~~妈~~~~”受不了妈妈黯淡的语气，“哎呀，都说很好了，我——很——好。”她急得一再重申。
　　“知道不？”
　　“……”
　　“知道不？”
　　“……”
　　“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终于笑了。
　　李慕欣松了口气，之后又撒了几个娇才放心地挂断。这通电话，让心里积压的郁闷消散稍许。
　　然而，这温暖于现实中并没有拯救她。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不在。那母女俩在厨房里洗碗。如果不知道母亲说话的内容，光看她慈爱的笑容，一定会认为这是个非常非常温馨的画面。然而，厨房窗户开着，话语就顺着风自然而然地飘出来。
　　“我的乖乖真懂事，还帮妈妈洗碗。不像你们班的**，这么大了连家里的卫生都不做。以后出去都不会生活，不过总归是要出去的，总赖在父母家里像什么话。”
　　张嬢就像在演独白，“妹妹”至始至终都没有搭话。
　　她绝对是故意的！这个老女人……李慕欣恨得咬牙，这算什么？传说中的“指桑骂槐”? 她想忍，现在爸爸的态度不明朗，还不适合和她起正面冲突，偏偏自己的耳力太好，听得一字不差，一股火气压都呀不下来。
　　黑暗里，她张大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心中蹿过。
　　她也想很有骨气地说，我不稀罕住这里，也想冲到张嬢面前和她大吵大闹，也想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挖苦她……然而现实情况并不允许她的任性。
　　然后，她对自己说：好吧，我是真的需要住下来，平静地住下去。

　　心里的愤怒被暂时压下去了，但是它却像一座冒着热气的火山，随时准备着毁灭一切。终于有一天，它爆发了。
　　那天，她去书房找书，发现自己的书都不见了，一层书架全部换成“妹妹”的参考书，最后在底下的书柜里才找到了自己的书。这个女人，竟然动起自己的东西来了！
　　一口气熊熊燃烧了一个下午。张嬢下班回到家，李慕欣的口气很不善，直接问她：“张嬢，我的书，你怎么给重放了个地方了呢？”
　　张嬢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挪了一下嘛。”似乎觉得李慕欣大题小做了。
　　李慕欣斜着眼，一口气就提了上来：“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可能绝对没想到李慕欣会这么说，张嬢竟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红了又白。
　　最后，似乎被气急了，一脸扭曲地冷笑一声：“你……好……”
　　李慕欣本来都做好和她大吵一架的准备，心里一直在忐忑着，看到她的反应，不禁有种“自己以前是捞种，早该这么跟她杠上”的快感。
　　但是，张嬢最后一脸记恨的表情却让她心里始终毛毛的，总觉得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她跟爸爸的争吵不可避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对不起了，爸爸，她有些歉疚地想。

　　第二天中午，李慕欣终于知道张嬢冷笑的原因了。
　　她照常到奶奶家，进门看到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却没看到奶奶。“刘妈，奶奶人呢？”李慕欣正奇怪。
　　刘妈脸色异常，朝房间努努嘴，然后压低声音说：“今天，你阿姨跑到这里大吵大闹，你奶奶可受不住，气得饭都吃不下。”
　　李慕欣这才觉得那个女人太过歹毒，竟然跑来打扰奶奶，这下可怎么办，她有些欲哭无泪了。
　　犹犹豫豫间走进奶奶的房间，坐在床边，唤了一声，不知道从何说起。
　　奶奶身上盖着薄被，早在她进房间的时候就坐了起来，脸色并不好看，但是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慈爱。本来以为会受到苛责的，但是奶奶却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说。李慕欣心里一阵感动，心中翻滚不已。
　　之后好说歹说才让奶奶吃了饭。但是心里暗暗给闹事者记下了新的一笔。